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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過后

風暴過后

方繪香(Erika Fry) 2021年03月05日
這個州的故事是多重風暴之下,一個國家的境遇縮影。

2020年8月11日,也就是德雷科風暴過后的第二天,無人機拍攝的艾奧瓦州盧瑟市Heartland Co-Op被毀的裝有升降機的谷倉。圖片來源:Daniel Acker—Getty Images

NIHCM基金會(NIHCM Foundation)為本文的報道慷慨地提供了資助。

天氣預報顯示有小概率會出現雷雨天氣。

在2020年8月10日早間,艾奧瓦州的氣象專家賈斯汀·格力桑倒是對這場雨給予了厚望,這里干旱的土地迫切需要飽飲一場雨水。在當天上午與農田農藝師通話時,他還表示自己希望從內布拉斯加遠道而來的風暴線亦能光顧艾奧瓦州的上空。

盡管經歷了該州歷史上最濕潤的兩個年份,以及去年春天理想的種植條件,但入夏后的這幾個月一直溫暖多風。到了2020年8月,嚴重的干旱席卷了艾奧瓦州的中西部地區。

格力桑隸屬于艾奧瓦州的農業與土地管理部。在實地考察中,他發現一個有警示意味的跡象,當地的作物出現了生理應激反應:作物開始“燃燒”,其位于底部的葉片開始變得脆黃,也就是植物在自閉生機以節約水分。與此同時,大豆的葉片在日間也翻轉了過來,以盡量保留水分。

整個夏天,格力??吹?,并不是沒有風暴靠近這個地區,但只要一碰到干燥的空氣就會偃旗息鼓。該州的農場極度地渴望雨水的澆灌。

在2018年格力桑成為州氣候學家之前,他曾經是艾奧瓦州立大學的一名大氣研究科學家,致力于搭建區域氣候模型并研究大氣的流體動力學。每天,他都會從系統和參數方面來思考大自然母親的行為。

然而,無論是自己的工作、博士學位還是兩個氣象學學位,都未能讓格力桑為當天突然降臨艾奧瓦州的這個自然現象做好準備。

在位于得梅因的家中露臺上,他親眼目睹了風暴的到來。當看到一堵如夜般漆黑的云墻時,他匆忙向地下室跑去,剛跑到一半,一根樹枝砸到了他的房子上,扯出了煤氣總管,安全警報響起,隨即電也停了,時間剛好是上午11點過4秒。

錫達拉皮茲一處家庭住宅的后院,遭到了德雷科風暴的破壞。錫達拉皮茲被譽為“美國樹城”,在風暴中失去了約65%的樹木。圖片來源:Joseph Cress—Iowa City Press- Citizen/USA Today Network/Reuters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中,格力桑目睹的這場強度和破壞力極強的“巨型”風暴席卷了整個艾奧瓦州。風暴過后,到處都是倒下的大樹和電線桿、掀翻的牽引式掛車、扭曲的谷倉、倒伏的作物以及殘破的住宅和企業。

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管理局的數據顯示,在風暴于艾奧瓦州平息后,也就是其肆虐了14個小時以及770英里的距離之后,造成了約110億美元的損失,成為了美國歷史上破壞力最強的雷暴天氣。

在風暴峰值期間,艾奧瓦州當天陣風的風速超過了140英里/小時,這在美國中部地區實屬罕見,以至于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和格力桑都在研究災后照片,以弄清楚風暴的起因。

雖然艾奧瓦州到處都是十分留意天氣變化的農民,但這場災難(很多艾奧瓦人依然將其描述為“內陸颶風”)似乎完全沒有先例可循,而且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事實上,它是一種德雷科風暴,這個詞由艾奧瓦州的首位官方天氣觀察家蓋斯塔烏斯·德特勒夫·亨瑞奇斯杜撰于19世紀80年代。這位脾氣不好、十分博學的教授曾經幫助編纂了元素周期表,他認為應該用一個術語來描述艾奧瓦州這種直線型的大風,以區別于旋風(例如龍卷風)。他選擇了西班牙術語“德雷科風暴”(意為“直的”)。

如今,德雷科風暴的定義是:波及距離至少240英里,且持續風速超過58英里/小時的風暴。盡管這類風暴在艾奧瓦州大概每兩年會發生一次,但該州了解這一術語的人并不多。

即便常駐美國聯邦應急管理局堪薩斯城辦公室的資深災害協調員杜維恩·特維斯亦承認自己此前從未聽過這個術語。他負責領導該機構在艾奧瓦州的賑災行動。

當然,龍卷風是這片平原地區常見的災害,異??植蓝移茐牧O大。然而,它在其破壞的路徑上存在時間短,且范圍有限。

德雷科風暴的持續時間更長,而且波及范圍更大,這次的風暴更是如此,基本上沿著30號高速公路(也就是老林肯高速公路)和80號州際公路一直向東,在艾奧瓦州的波及寬度達到了90英里,其中包括農場、少數肉類加工城鎮、艾奧瓦州兩個最大的大學校區(艾姆斯市和艾奧瓦市)以及艾奧瓦州最大的兩座城市(得梅因和錫達拉皮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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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的破壞路徑。2020年德拉科風暴后被宣布為受災區的郡。資料來源:美國聯邦應急管理局

像格力桑一樣,艾奧瓦州人或多或少對這場風暴沒有什么準備。德雷科風暴尤為復雜,它屬于臨時出現的風暴系統,很難提前很長一段時間進行預測。

大多數受災的艾奧瓦人在當天聽到的是標準的8月天氣預報,然后開始做自己的事情,沒有絲毫信息提示他們只有數個小時的時間去躲避時速達到100英里的大風天氣,更不用說在一周多的時間內連生活用電都沒有。

本頓郡的第四代農民本·奧爾森當天來到了田間施肥;錫達拉皮茲一家餐館的老板威利·費爾利正在為其牛排屋采購物資;錫達拉皮茲一家企業的老板史蒂夫·史瑞夫正在與母親共進午餐;馬歇爾敦的一名社會工作人員瑪利亞·岡薩雷斯剛剛走出家門遛狗,而她的丈夫則去了銀行。

作為本頓郡農村地區五個天主教教區的牧師,神父克雷格·思特梅爾從錫達拉皮茲地區辦事歸來,這時天空暗了下來。

他在諾威市的家就在圣邁克教堂的旁邊。很快,他發現一個垃圾桶從窗前飛過,然后圣邁克教堂34米高、有著140年歷史的塔尖空降在了自家院子里。風暴繼續肆虐了30分鐘,他擔心自己的房子會被吹垮。教堂不會也被吹翻吧?

“真是太離譜了?!彼f道。

此次風暴是一場悲劇。然而,它的影響遠不止如此。

它是各種災難的大碰撞——席卷美國中部地帶的極端天氣事件、讓經濟受到嚴重沖擊的新冠疫情以及去年夏季兩黨的針鋒相對。對很多人來說,他們在德雷科風暴到來之前便已經深陷難以承受的困苦和壓力。

對當地的衛生官員來說,控制肆虐的疫情已然讓他們抓狂,而風暴的出現則讓抗疫任務變得更加復雜。對領導者來說,這場風暴為新冠疫情中社會經濟平衡舉措又增添了幾分重擔。

雖然將艾奧瓦州遭受的真實災害簡化為符號有失公允,但在2020年8月10日,有鑒于其被移平的農田、爆炸的谷倉,艾奧瓦州看起來就像是美國毛氈。

提到艾奧瓦州,美國其他地區的人都會聯想到平坦、一望無際的玉米地和農場;對于很多白人來說,這是一片只是在飛機上俯瞰過的“飛越之地”。

然而,如今的艾奧瓦州要遠比這個老舊的刻板印象復雜的多,也更加多元化。與美國各地一樣,艾奧瓦州處于不斷的變化之中,而且充滿了壓力和矛盾。

作為美國玉米、熱狗和大豆最大的生產地,艾奧瓦州的經濟動力依然來自于農業和相關加工業。然而,隨著這些行業削減冗員,艾奧瓦州的增長引擎已經轉變為人口更多的市區,支撐行業包括銀行、保險、商業服務和醫療保健。

艾奧瓦州有著全美最高的勞動參與率,這個平原州的許多中老年婦女仍然在工作,但其實該州的就業機會并不多,跟不上高技能員工的供應速度。

確實,艾奧瓦州培養的大量人才都流向了外地。艾奧瓦州立大學的經濟學家大衛·斯文森說:“艾奧瓦州在教育領域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然而,我們的經濟卻由重負載生產、加工以及農業構成,以至于我們培養了如此多的人才,卻沒有用武之地?!?/p>

累計就業增長 。資料來源:美國勞工統計局

在過去10年中,艾奧瓦州的99個郡中有77個郡存在人口流失現象,其中包括眾多農村郡,同時也包括城鄉結合部的郡,也就是“居住區”,這些都是依賴于制造業的城市,人口在1萬至5萬之間,而且一直都在削減工作崗位,其當前的城市范圍比其經濟規模還要大。

這種現象恰好體現了該州不斷加深的城鄉分化,而且這種分化在該州傳統的紫色政治路線中越發明顯。

2016年和2020年,艾奧瓦州選擇支持了唐納德·特朗普,但在2020年,支持特朗普的選票更多來自于農村地區。與全美其他地區一樣,艾奧瓦州的紅色陣營變成了深紅,而其藍色陣營則變成了深藍。在高層方面則是紅色占優:如今,艾奧瓦州的州長、兩位參議員以及四名眾議員中的三名都是共和黨人。

自從進入2020年以來,艾奧瓦州的整體經濟沒有多少起色。

“基本上處于停滯狀態?!彼刮纳f道。在疫情爆發初期,艾奧瓦州的失業率像美國其他地區一樣一路高歌,但自此之后降至3.6%。

斯文森指出,這則消息實際上并沒有它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美好:艾奧瓦州的就業崗位在去年并沒有增加,而是出現了勞動力流失。斯文森懷疑流失的那部分勞動力多數都是需要照看孩子的婦女,或者是因為疫情相關的安全問題而提前退休的員工。

所以可以預見的是,要想知道艾奧瓦州是如何度過2020年,以及該州所有猝不及防的災難的,不同的地域和不同的詢問對象會給你不同的答案。

因此,本文將眾多獨立的故事融合在一起,而且都與德雷科風暴有關,從西部一直到東部。

它所揭示的畫面,盡管在一定程度上為艾奧瓦人所獨有,但從根本上來看卻是2021年美國大眾的寫照。它所講述的這個社會正在盡全力解決一系列復雜、緊密相連的問題,例如新冠疫情和氣候變化、動蕩的經濟與人口、因為政治而極端分化的公眾。

由于處在美國版圖的正中央,艾奧瓦州自然而然地就像是整個國家的一個縮影。該州所面臨的問題,也正是當前美國所面臨的核心問題:如何平衡公共衛生與經濟的關系?如何平衡個人自由與大眾利益之間的關系?如何平衡恐懼和科學與盲目的確信和信仰?

簡而言之,艾奧瓦州能夠為美國的繼續前行提供哪些借鑒?

與眾多的百姓一樣,我在2020年沒少擔驚受怕。小題大做一直是我的強項。

因此在去年年初,當知名傳染病專家邁克·歐斯特霍爾姆對我說,預計最開始在中國爆發的新冠病毒會像風一樣傳播時,我立馬就想到了我的父母,他們都已經年過七旬,住在錫達拉皮茲,其中還有一個抽了一輩子煙。

我對我的同事說,我擔心自己的父母會感染病毒,他們笑了。在艾奧瓦州染???這是美國最安全的地方。

那時還處于2月的慌亂時期,當時,我們沒有想到的是,美國政府竟然耗費了數億美元將海外美國公民撤回美國。就像這些人可以跑的比病毒還快,且美國國界能夠免受感染一樣。

新冠疫情也確實侵入了艾奧瓦州。病例最先出現在3月,一群富有探險精神的老年旅行團隊在埃及尼羅河的郵輪上感染了病毒。不過,也有可能新冠病毒當時已然在鷹眼州傳播開來了。

一開始,艾奧瓦州像美國其他地區一樣,對新冠病毒做出了反應,緊急關閉了學校、電影院、教堂、酒吧、室內餐飲店、理發店和日光浴沙龍。

艾奧瓦州的州長金·雷諾茲,一位擔任這一職務四年的保守派共和黨人,在3月17日宣布該州進入公共衛生緊急狀態。然而,她并未下達居家隔離令,而全美像她這樣做的州長也沒有幾位,這也讓艾奧瓦州比大多數州顯得更加親商。

我給父母寄去了N95口罩外加脈動血氧計,我要求他們定期使用,并且提出了一個強烈、必然令人反感的建議:他們應該把測得的數據告訴我。(然而他們并沒有。)我們每周都會在Zoom上視頻,此舉在一定程度上讓人感到安心。

艾奧瓦州的人口有320萬,就人口密度而言在美國排名第35位,并不是特別大。

然而,在疫情最初的幾周中,艾奧瓦州出現了令人擔憂的病例數量,其中大部分都與肉類加工廠和養老院有關聯。那些特定行業的員工和身體虛弱的人成為了新冠病毒的入侵對象。

艾奧瓦州的經濟學家斯文森說:“艾奧瓦州在權衡之后的決定是,該州更希望保全經濟,而代價便是勞動力的健康和福祉?!?/p>

這個浮士德式的交易導致了病毒的區域性傳播,也讓其他企業成為了犧牲品。

本頓郡的農民本·奧爾森有200頭待出欄的牛,準備于3月31日運往附近的泰森公司的工廠。這些牛的價值共計數十萬美元,而且耗費了7個月的投資才將其體重從800磅養到了上市恰好所需的重量——1500磅。

他在發運前12個小時接到了電話:工廠爆發了疫情,得再等等。兩周后疫情再次爆發,他一個月后以十分糟糕的價格出售了其過重的牛。

艾奧瓦州的養豬戶也面臨著同樣的兩難境地。由于豬肉無人問津,一些養豬戶不得不對豬實行安樂死。

該州的病例增長曲線直到5月中旬封鎖令解除之后才出現平緩跡象,而且形勢自此之后變得越發糟糕。

當地媒體和公共醫療界曝光的很多事情,讓人們對該州疫情應對舉措的信心大減。例如該州的主要檢測機構由一家沒有經驗的猶他州初創企業經營,而且該企業似乎是因為與艾奧瓦州人氣明星之子阿什頓·庫切爾之間的關系,才獲得了這項未經投標的合約。

最重要的是,雷諾茲在一場又一場的新聞發布會上堅決認為,應對疫情的最佳方式就是讓艾奧瓦州負責任的人民自行應對。該州無需命令其市民如何去做,因為她信任他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她也不會發布“口罩令”,也不會授權該州的任何市長下達此類命令。

當時,我的父親依然對秋天去觀看艾奧瓦州橄欖球賽抱有很大的希望,然而,他在體育館置身于一大群無口罩人群中間的景象,成為了當時我最擔心的新冠疫情傳播場景。

然后,在8月10日的下午,我的母親群發了一個消息說:“我們十分安全(后面加了一個做祈禱的表情)……”上面有多張照片,差點沒有認出來是他們的后院。

“龍卷風?”我妹妹發消息問道。

住址離我父母只有一個街區的弟弟發消息說是“陸地颶風”。

在這之后,電力或信號都斷了,也無法再聯系。然后在接下來的48小時中,錫達拉皮茲就像是被風從地球上刮走了一樣。

社交網站上流傳著幾段有關這次強風暴的短視頻。然而,芝加哥除了提及風災之外,就再也沒有給出更多有關該事件的信息。

錫達拉皮茲并沒有從地圖上消失,然而,它與其他數百個社區一樣,因為風災而失去了電力。

錫達拉皮茲的整個都市區及其約13.2萬人口都因為風災而斷電。(整個艾奧瓦州有68萬人口無電可用。)由于信號塔被吹倒,一些人連通信信號都沒有。

位于錫達拉皮茲市中心的兩家醫院中的其中一家——圣盧克醫院,在長達51個小時的時間中完全變成了一座孤島,互聯網、電子病例檔案、地上通訊線以及所有三家錫達拉皮茲的移動運營商的服務都消失了。與此同時,在風暴和廢墟清理過程中受傷的艾奧瓦州東部民眾則蜂擁至急救室。風災過后,前往醫院就醫的人數是平常的兩倍。

錫達拉皮茲UnityPoint醫院的總裁兼首席執行官米歇爾·尼爾曼對我說:“這可能是我作為醫院管理者所經歷的最可怕的時刻?!?/p>

位于艾奧瓦州錫達拉皮茲的桂格燕麥工廠。當德雷科風暴于2020年8月10日席卷該地區時,整個錫達拉皮茲市區都斷電了,而且很多人也無法進行通信。圖片來源:Danny Wilcox-Frazier—VII/Redux

評估受災程度在錫達拉皮茲尤為困難。除了失去電力和通信之外,人們在一開始很難進入這個地區,因為到處都是殘磚斷瓦和倒塌的大樹。(作為“美國樹城”,錫達拉皮茲在風暴中估計損失了65%的樹木。)

人們很容易將德雷科風暴看作是氣候變化所引發的自然偉力的宣泄,特別是錫達拉皮茲這個受災最嚴重的城市在前不久才從一次反常的、500年一遇的洪災中恢復過來。

2008年的這場洪災摧毀了該市市中心的大部分地區,以及相當一部分經濟適用房。

氣候學家格里桑對我說,我們很難將單一極端天氣事件與氣候變化進行關聯。然而,有大量不起眼的證據顯示,艾奧瓦州的天氣正在改變而且增加了德雷科風暴這樣破壞性風暴發生的概率。

格里桑的大部分工作是幫助農民應對現實,例如應對更加頻繁的大雨。(艾奧瓦州24小時內降雨量超過10厘米的概率,是過去30年中概率的三倍。)

在2020年的艾奧瓦農場和農村生活調查中,81%的農民表示,他們認為氣候變化正在發生,較2011年的68%有所增長。而艾奧瓦州普通民眾中有67%的人認為全球正在變暖。(這一比例在全美是72%。)

在我父母于黑暗中應對德雷科風暴災后事宜的那10天中,我與他們交流的機會并不多。在我嘗試與他們通話的大多數時間里,他們都曾經抱怨這是在耗費其手機電量,這一點我十分理解,因為他們目前很不容易。我的母親在談論朋友、家人和陌生人這些志愿者時,偶爾會感動得掉眼淚,他們會拿著電鋸過來幫忙。

我的家人十分幸運,因為倒在屋頂上的樹沒有造成太大的破壞。我的父母更換了新屋頂,保險公司承擔了這筆費用。我的弟弟在今年春天也會更換新的屋頂。

我從他們和錫達拉皮茲的其他人那里感受到,德雷科風暴之后最困難的一件事情就是直面慘痛的損失繼續生活,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仿佛時時刻刻在提醒人們這一年生活的艱辛。我在去年12月到訪該城市的時候也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德雷科風暴所過之處可謂是哀鴻遍野。在得梅因以北48公里的馬德里德,風暴掀翻了養老中心Madrid Home這棟四層樓建筑的屋頂,那里有6位新冠患者在頂層接受隔離治療。

該中心的經營者、Western Home Communities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克里斯·漢森在參加線上會議時,收到了其馬德里德執行總監驚慌失措打來的電話。

漢森的所在地位于馬德里德的東北部,距離馬德里德有一個小時車程,當時該地區的天空依然晴朗,因此這對漢森來說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反轉。

Western Home在艾奧瓦州有10個養老中心社區,疫情給該公司帶來了嚴峻的考驗,其中既有長期護理設施所面臨的共性問題(例如缺乏個人防護用品和員工),也有艾奧瓦州獨有的問題。

他說:“有幾次,我對州長感到十分失望,因為她沒有拿出勇氣去發布口罩令?!彼€表示,自己感覺艾奧瓦州選擇了保全經濟而不是保護老年人。

“這并非是什么迫不得已的情形,為什么要將所有人置于危險境地?我們的雇員依然待在社區中,他們沒得選擇?!?/p>

在7月底,位于馬德里德的Western Home出現第一例新冠病例之前,該公司的經營設施有效地抵御了新冠疫情的爆發。

而該公司的一位醫生在公司出診時將病毒帶了進來。在這幾天時間中,該中心一樓有6位病人和3名員工被檢測出新冠陽性。這對員工的士氣來說是個打擊。

漢森說:“他們感到十分自責,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失敗了?!睗h森與全美其他醫療和長期護理服務提供商一樣,一直在與員工嚴重短缺問題做斗爭。

這個秋季給Western Home帶來了巨大損失和恐慌。在公司旗下的一些管理式醫療機構中,有近100%的居民新冠檢測呈陽性,而負責照看他們的員工在檢測中亦呈陽性。

他對我說:“真的是太恐怖了,我的雇員也有他們的家人?!?/p>

最大的挑戰在于控制癡呆老人部門的疫情傳播。在位于艾奧瓦州克雷斯科市的一所小型養老院中,24位居民里有8位因為新冠肺炎而喪生。他在談到艾奧瓦州松懈的病毒防范措施時說:“我們親眼目睹了這類舉措的后果?!?/p>

當我在今年1月中旬與漢森交談時,他的員工和居民依然在等待疫苗。

漢森說:“疫苗的推廣速度與我們的期望值相距甚遠?!彼u的并非是州政府,而是聯邦政府,后者正在私營領域的長期護理機構中推廣疫苗。

“這并不僅僅是協調不到位的問題。說真的,由于風險遲遲得不到控制,我們之中很快就會有人因此而喪生?!?/p>

2021年1月11日,反口罩令示威者聚集于艾奧瓦州得梅因的議會大廈的圓形大廳內。圖片來源:Kelsey Kremer—The Register/USA Today Network/Reuters

漢森依然對艾奧瓦州的疫情動態感到十分失望。他注意到,在我們談論的前一天,數百名不戴口罩的艾奧瓦人匯集在艾奧瓦州議會圓形大廳(州立法人員無需佩戴口罩,而且很多人都沒有戴),舉行“艾奧瓦州知情選擇”集會活動。該集團呼吁終止新冠疫情強制令。

漢森說:“我不知道在整個疫情期間,人們的常識都發生了什么變化?這件事情最終竟然演變成了政治事件,真的讓人感到無語?!?/p>

在德雷科風暴到來之時,我依然在擔心新冠疫情,而且是變得更加擔心。艾奧瓦州人會告訴你,災難會讓他們團結一心。然而,這種善意卻在助長病毒的傳播。

圣盧克醫院的尼爾曼說,錫達拉皮茲的新病例的確在德雷科風暴發生之后的恢復過程中略有抬頭,但局勢倒是沒有她此前擔心的那么糟糕。

她對我說:“戴口罩的人大幅減少。說實話,人們不得不為了不同層次的需求而工作?!?/p>

然而,更糟糕的情形還沒有到來。

在去年秋季的大部分時間里,艾奧瓦州的確診人數在全美新冠疫情圖表中一直名列前茅。病毒四處散落,農村郡受到的沖擊尤為嚴重。盡管越來越多的公共衛生部門都在呼吁,但州長雷諾茲依舊只是要求艾奧瓦州民眾要負起責任。

隨著病例增長曲線的下滑,州長自己與特朗普總統一道出現在演講臺上,沒有戴口罩,臺下則是得梅因數萬名特朗普的支持者。

每日新冠病例增速,每10萬人150例。資料來源: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7日平均值

2020年11月,艾奧瓦州的醫療機構宣布,他們的接納能力已近飽和,而且缺乏員工或床位來接收更多的新冠患者。

作為應對舉措,州長發布了一系列復雜的規定,旨在控制疫情傳播:每個孩子在體育比賽中的陪同觀眾不得超過兩名;在室內聚會超過25人,或室外聚會超過100人的場所,必須在面部佩戴覆蓋物。

最終,在感恩節之前,雷諾茲以一種乞求原諒的口吻——“沒有人愿意這樣做……我也不愿意”——發布了全州強制口罩令,只不過附加了一些例外條件。

在馬歇爾敦市的市長喬爾·格利爾看來,政府早就應該發布口罩令。格利爾白天還從事律師工作,他看到了其社區自去年早春以來所面臨的新冠疫情壓力。

馬歇爾敦市有2.8萬人口,恰好位于艾奧瓦州的中心位置,是一個肉類加工業城市。與其他艾奧瓦州的城市一樣,它的豬肉加工廠和最大的雇主JBS很早便出現了疫情。有數十人在去年4月初被檢測出陽性,一名當地雇員在5月退休前一周去世。

疫情并未停止蔓延。對格利爾來說,令他感到沮喪和心碎的是,他所在的郡曾經一度是艾奧瓦州受沖擊最嚴重的郡之一,而艾奧瓦州是美國受沖擊最嚴重的州之一。

格利爾會定期與艾奧瓦州中部地區的多名市長召開Zoom會議。很多人都希望發布口罩令,然而,他們并沒有權力來做此事。有一些市長則不顧一切地發布了這一命令。

格利爾不愿意越過其法定權力,只是發布了一個市長公告,要求市民覆蓋面部,但也警告不得強制執行。而此公告并沒有得到市民的重視。

10月,格利爾走進了一家當地酒吧去取外賣訂單。酒吧里人群竄動,雖然員工都戴著口罩,但戴口罩的顧客只有他一人。

其他顧客開始嘲諷他的行為,并說他不像個男人。

格利爾告訴我說:“這些人的科學考試肯定不及格,無法跟他們講道理?!?/p>

馬歇爾敦市的服務生便成為了配戴口罩分歧的犧牲品。

La Carreta Mexican Grill餐廳的老板、31歲的阿爾方索·梅迪納在11月的最后一周便染上了新冠病毒。這家餐廳是該城市頗有人氣的美墨邊境菜餐廳。他失去了味覺和嗅覺,他估計,在去年那個時候,其餐廳的17名服務生中有百分之八九十都已經出現了這一癥狀。

自去年3月以來,他的團隊在餐廳嘗試了保持社交距離,并采取了預防措施。他們佩戴了口罩,但顧客幾乎都沒有戴口罩。

梅迪納在1月初對我說:“客戶無需戴口罩,但病毒基本上就是這么傳播的,真的很令人沮喪。所有人本來應該都戴口罩,但我們知道感染病毒只是遲早的事情?!?/p>

餐廳老板阿爾方索·梅迪納的口號“沒有愛就沒有炸玉米卷”在2020年10月成為了人們口中的金句。圖片來源:Danny Wilcox-Frazier—VII/Redux

盡管馬歇爾敦市的多家大型賣場,例如Menards和沃爾瑪在疫情初期便開始要求覆蓋面部,然而由于沒有州強制令,同時作為一家少數族裔持有的企業,梅迪納認為在La Carreta餐館很難強制推行佩戴口罩的政策。

他的雇員,尤其是那些兼職工作的高中生,在與顧客打交道時也心懷感染病毒的恐懼。他希望顧客可以擔負起責任。

“如果你來這里吃飯,是因為這是你最喜愛的餐館,那么為什么不能佩戴口罩?”(他說,自從州長發布全州強制令之后,幾乎所有人都會佩戴口罩。)

梅迪納祈禱其員工千萬不要一次性全部染病,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得閉店。餐館在疫情期間的生意非常不錯,他將這一業績歸功于酒品外賣銷售。

事實上,La Carreta餐館在2020年的五月五日節那天是有史以來生意最好的節日。

梅迪納稱自己十分幸運,因為他是在生意平平的感恩節感染了病毒,當時,就算他10天不去,也不會對店里的生意有什么影響。

他的大多數雇員都出現過像他這樣輕微的癥狀,而且所有人最終都康復了,然而其團隊中幾乎每一個人,都有相熟之人死于新冠疫情:梅迪納在俄亥俄州52歲的叔叔;在墨西哥給梅迪納父母看病的30歲醫生;店里大廚的父親;兩位服務生的祖父;店里的老顧客。

他說:“死神一直都在我們周圍?!?/p>

梅迪納出生于弗吉尼亞州的羅阿諾克市,他小時候一直跟隨父母(墨西哥移民)輾轉于美國各地,并于這一期間開設了多家蒸蒸日上的美國墨西哥邊境菜餐廳。

他5歲時來到了艾奧瓦州,不久后搬到了馬歇爾敦市。他十分喜歡這里的多元化氛圍、自己所接受的良好教育以及大眾的友善。

他說:“這是一個適合成長的地方。你知道的,‘艾奧瓦的友好’,你真的能夠體驗到這一點?!?/p>

在疫情爆發之后,梅迪納注意到他的批發商可以供應眾多高需求物品,例如洗手液、大米和豆子、廁紙等。他下了一大批訂單,而后開始在當地轉售。

他曾經一度向當地養老院提供手套。在整個疫情期間,他向當地的食品募捐活動捐贈了主要原料,并為失去家庭成員的家庭組織了募捐活動。

然而,梅迪納最出名可能還是那句“沒有愛就沒有玉米卷”口號,這是今秋他在餐廳門前的告示牌,以及商品上寫下的宣傳語。

在喬治·弗洛伊德和其他非武裝黑人公民在去年夏天遭到警察殺害之后,梅迪納覺得有責任通過其平臺來宣傳其作為當地企業主的價值觀。他在社交媒體上進行了試驗,得到了不錯的反響,因此他在自家餐廳La Carreta前放了一塊牌子。這塊牌子上面寫著一些在他看來無可指責的常識性箴言:“黑人的命也是命”、“人權就是婦女的權益”、“科學是真實存在的”。

然而有一天,一位顧客在看到這些標語后,在收據上寫下了憤怒的留言,稱這些標語不符合基督教義。

梅迪納在其個人的Facebook頁面公布了這張收據的照片,并留言說:“沒有愛就沒有玉米卷?!?/p>

他還創建了打著該標語的網站和在線服裝店,呼吁公平和平等,而且建議將總統大選日改為聯邦假日,以確保所有人都能夠投票。網站所獲利潤則捐給了梅迪納此前設立的當地獎學金基金。

他的信息被瘋狂轉載,尤其是他在去年10月的總統大選預備階段接受了CNN的專訪之后更是如此。對“沒有愛就沒有玉米卷”帽子和襯衫的訂單從全世界蜂擁而至,而且隨著人們在11月發布自己的投票照片,很多人都@他們,“#沒有愛就沒有玉米卷”。他用這筆錢在馬歇爾敦市的社區大學設立了14項獎學金。

梅迪納表示,他也曾經收到過批評信件,而且不只一封,上面的措辭要比促使他發起這一切的收據留言更加激烈。

我問他,新冠疫情和當前的政治氣候是否會讓艾奧瓦州沒有以前那么友好了?他稱,自己和雇員在餐廳從來不談論政治,這是有原因的。

他說:“馬歇爾敦市里有些人有著與其他人迥異的觀點,而且我尊重每個人的觀點。相比我自己,這里的一些客戶有著不同的政黨背景。我對我的雇員說,不管來店客人拿著什么工具,或其襯衫寫著什么內容,‘我們都應該一視同仁地提供五星級服務?!?/p>

市長格利爾發現,自己越發難以保持中立立場。他哀嘆到,其城市的疫情已經淪為了一種政治工具。他曾經因為新冠疫情而受到責備,其中涉及電子郵件、短信以及在其市長Facebook頁面下的眾多留言。

他說:“有一半人對學校開學感到異常憤怒,而另一半則對不開學十分惱火。場面真的很難看?!?/p>

格利爾已經上任三年,在這期間,他已經應對了馬歇爾敦市一場又一場的災難。2018年7月的一天,一場龍卷風直接從大街刮過,吹倒了當地政府的鐘樓,讓歷史古跡和市中心企業一片狼藉,隨后又摧毀了馬歇爾敦市低收入地區數座房屋。這也讓德雷科風暴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異常殘酷的超自然現象。

應對這些災難的諸多重擔落到了金伯利·埃爾德的肩上,她是馬歇爾郡的應急管理協調員。她自2003年以來便一直擔任這一職務。

然而,災害似乎一年比一年多,可以用來賑災的物資卻越來越少。

在2020年的大部分時間中,她在辦公室之外工作時總是拿著很多盒子。其中一些盒子里裝著個人防護用品,她自己會將郡里的庫存送到養老院和應急響應員的手中。其他盒子則是文件盒,里面全是文件,也就是災害過后大量的行政管理工作。

埃爾德兩年多以來都沒有休過假,而且作為一個只有一名員工的部門,她最害怕自己感染新冠病毒。埃爾德說:“如果我像其他人一樣住院了,那他們該怎么辦?”

馬歇爾郡的應急管理協調員金伯利·埃爾德是辦公室唯一的一名員工,而且是一位女員工。圖片來源:Danny Wilcox-Frazier—VII/Redux

埃爾德并非是唯一一位在恢復過程中陷入困境的人士。

為了從保險公司和州機構獲得及時的救援,社區里的某些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與艾奧瓦州其他城市一樣,馬歇爾敦市尤為多元化。最近的人口調查顯示,其30%的人口是西班牙裔人。馬歇爾敦市學校區域的學生能夠講40多種語言;幼兒園中的兒童有70%都是非白人族群。

肉類加工工廠進一步助長了這種多元文化主義,因為長期以來,這里的工作吸引了各類人口的到來,包括最近的緬甸和剛果難民。

在引導恢復的進程中,語言障礙是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則是時間。城市的移民人口占馬歇爾敦市必要勞動力的很大一部分,這些人所從事的工作通常沒有什么靈活性可言,他們連排隊等保險理算員的時間都沒有。

對于那些梅斯克瓦基族定居地(艾奧瓦州塔馬郡占地8000英畝的地界,位于馬歇爾敦市的東部,居住著密西西比Sac & Fox部落)的民眾來說,因為德雷科風暴而導致的搬遷帶來了另一個慘痛的成本:新冠疫情。

作為艾奧瓦州唯一受到聯邦政府承認的部落,梅斯克瓦基族于1857年購買了這塊土地,他們在此之前曾經反對聯邦政府將其流放至堪薩斯城保護區的決定。

多年來,部落拓展了其占有的財產以及定居地,目前居住著約1200名部落成員,擁有其自己的醫療診所、法院和學校。1992年,梅斯克瓦基族在地界上開設了一家酒店和賭場,并打出了擁有“艾奧瓦州最不牢靠的老虎機”的廣告。如今,部落運營70%的資金來自于這座賭場。

定居地共有350處住所,其中271座毀于德雷科風暴,而且風暴過后,擁有發電機的酒店自然也就成為了受影響人群的避難所。

定居地的執行總監勞倫斯·斯波提伯德稱,700名部落成員將酒店擠得水泄不通,有的房間甚至住著5至6人。人們發現,過去數月期間與自己保持著社交距離的人,如今就挨著自己。

斯波提伯德說:“人們的互動變得更加緊密,而且也合作的更緊密。為了實現這一點,我們不得不撤離了安保。結果,病例出現了激增?!?/p>

定居地在某種程度上與艾奧瓦州的疫情應對舉措可謂是背道而馳。

梅斯克瓦基部落醫療診所的衛生總監盧迪·帕帕基于去年3月發現了該社區的首例新冠病例。一名部落成員因為呼吸問題而上醫院就診,后來在病毒檢測中呈陽性。

很快,這位人士的家庭成員及其密接也感染了病毒。有幾個病例屬于重癥,需要住院,有一名老人因為病毒感染而去世。

馬歇爾敦市的市長喬爾·格利爾(圖左穿西裝)與艾奧瓦州的州長金·雷諾茲(身著牛仔褲)。州長直到2020年年底才頒布了“口罩令”。圖片來源:Olivia Sun—The Register/USA Today Network/Reuters

帕帕基說:“一開始,我們只是一個不大的‘震中’?!彼肋@里有很多人都十分脆弱,有些是老年人,有些人存在有健康問題,例如糖尿病和高血壓等,因此這群人有著更大的風險。

部落領袖幾乎立即做出響應,下達了居家隔離令,關閉了定居地的賭場和其他經營設施。他們繼續向雇員支付薪資,并要求他們待在家中。得益于印第安人健康服務,部落成員擁有穩健、可獲取的檢測基礎設施。

當部落在去年夏初再次開放時,其方式異常保守:部落要求公眾佩戴口罩,并取消了年度的祈禱儀式以及其他具有重要文化意義的儀式性聚會。

然而這一舉措也存在局限性。很多定居地的居民都在塔馬、托雷多和馬歇爾敦市等附近城市工作,而且所有人都得離開定居地購買百貨和其他物資。梅斯克瓦基族切斷病毒傳播舉措的效果,不大可能超過這些周邊社區。

斯波提伯德說:“美國有些州對疫情不怎么重視,艾奧瓦州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安保有點無精打采、散漫,而且人們通常不會長時間地戴口罩?!睘榱斯ぷ?,斯波提伯德在去年5月從西雅圖搬到了這里(他并非是部落成員)。

與眾多艾奧瓦州的醫療專業人士一樣,帕帕基對雷諾茲州長的疫情應對舉措感到非常失望。他會收聽州長有關疫情的新聞發布會,但每次都感到沮喪不已,因為州長總是一成不變地堅持認為,她相信艾奧瓦人可以做出正確的抉擇。

他說:“很明顯,艾奧瓦人做不到,因為我們的病例數在繼續飆升?!?/p>

他承認,定居地存在一些類似的挑戰,社區里也有一些人對于戴口罩令以及如何開展其社交生活的要求十分抵制。

在定居地的一個圣誕集會上,一名感染者傳染了25個人。定居地的重要收入來源——賭場,于去年7月重新開業,并頒布了新的禁煙政策、溫度測量和戴口罩以及社交距離要求。

用帕帕基的話來說,這套組合措施是有效的,但并不完美。

雖然定居地亦開始進行疫苗接種,但帕帕基并不知道下一批疫苗何時才能夠到來,因此很難制定接種計劃。社區的老年人正在急切地盼望進行疫苗接種。

如果我們看一下全美各地土著美國人的形勢,梅斯克瓦基族受病毒的影響比其他群體更為嚴重。當我與帕帕基交談時,定居地到目前為止有四分之一的部落人口,也就是301人,檢測出了新冠陽性,5人因此而死亡。

在定居地之外,塔馬郡公共衛生與家庭護理機構的首席執行官夏農·佐夫卡負責領導該地區的疫情應對工作。她一直都居住在這個只有1.7萬人的小型農村郡,但去年發生的情況真的是讓其大跌眼鏡。

佐夫卡在1月初的一個下午對我說:“郡里真的有很大一部分人認為口罩沒有什么用。他們認為疫苗是不安全的,而新冠病毒是一場騙局?!?/p>

盡管該郡的老人院和肉類加工廠出現了疫情,但對現實的抵制依然存在。事實在于,就新冠病毒的人均死亡率而言,塔馬郡在全美所有郡中排前4%。

在德雷科風暴之后,病例亦出現了上升。在居民和塔馬郡公共衛生機構無電可用的一周時間中,該郡向居民提供社區餐食,并開放水冷站供居民使用,而這也讓病例的跟蹤變得尤為復雜。

事情在學年開始時變得尤為糟糕,因為對已知新冠病毒暴露人群而進行的隔離開始影響體育活動。

佐夫卡說:“人們異常憤怒?!彼f自己的辦公室在嘗試調查接觸者或通知那些疑似暴露人士時,這些人經常會惡語相加?!叭藗冋J為他們有權辱罵你,對你大呼小叫,并進行威脅?!?/p>

她很快意識到人們開始采用不同但同樣惡意的方式,來應對其辦公室的外聯工作。

“當密接的定義變為連續15分鐘距離某人6英尺之內時,人們很快想出了應對高招?!彼麄儗Σ±{查員說:“你又沒有卷尺或秒表。你怎么知道的?!被蛘哒f:“你無法證明當時我們在那里?!?/p>

盡管佐夫卡的團隊有合作伙伴提供的良好支持,這些合作伙伴來自于學校系統、當地企業、執法機構和梅斯克瓦基族定居地,但來自于社區成員的這種態度讓他們的初衷成為了泡影:“我沒有想到這么早就會遇到這種情況。我們的想法是‘我們希望保護民眾的安全。民眾也會希望保護其他民眾的安全?!欢谝恍┫拗屏罱獬?,一旦公共衛生舉措真的影響到了其個人生活,事情就變得很棘手?!?/p>

有鑒于此,佐夫卡說,我們很難理解州長依然指望艾奧瓦人“會做出正確的抉擇”,并借此來控制病毒。

她說,推行口罩令不僅會減緩疾病的傳播,同時也應該可以為社區企業提供支持,這些企業曾經嘗試鼓勵安全行為,但通常遭到反對。

在研究疫情是如何在艾奧瓦州發展時(在我與佐夫卡交談之前),我偶然間看到了塔馬郡公共衛生機構的Facebook頁面,并在一定程度上著了迷。

上面的信息十分清晰,而且發布的貼文內容異常透明,該機構會定期更新病例數,并解釋為什么會高于州的數據(因為州的數據存在滯后)。

在貼文后面,你還能夠感覺到一種不斷增強的絕望式懇求:請戴口罩!請洗手!保護你的祖父母!

你只需要讀一讀評論就可以了解到這個機構所面臨的困境。盡管有很多支持和感謝的民眾,但評論通常會轉變成激烈的爭論,主題就是為什么該郡有這么多的病例數。還有人認為整個事件被夸大了。

盡管她的團隊盡其所能在自有的Facebook頁面上擺出各類事實,但佐夫卡將主要矛頭指向了社交媒體,批評它們廣為散播有關新冠病毒的誤導信息,同時還指責很多媒體討論病毒時嚴厲、霸凌的口吻,既包括線上的評論,也包括更多發生在線下的評論。

她預計新冠疫情期間這種情感傷害,以及這種仇恨記憶無法在短時間內消失,而且懷疑論者依然存在。她略感無奈地說:“我覺得那些冥頑不靈的人,只有在被感染后才會相信事實?!?/p>

當我與佐夫卡交談時,她的員工正在進行Moderna疫苗供應數量的管理工作。物流一直都是個難題,尤其是在假日期間,但這次還不錯。

她沒有大量的時間來思考疫情目前處于哪個階段,或者過多地去考慮未來。她只是一直在回答有關病毒、疫苗、需要調查的病例的問題,以及所有那些放在其辦公桌上的問題。她希望,一旦大量的人接種疫苗后,那么在年底生活就會逐漸恢復正常。

“我在某種程度上認為,與2020年相比,2021年在很多方面沒有什么區別?!?/p>

當艾奧瓦州的氣候學家賈斯汀·格里桑第一次出門調查受德雷科風暴影響的田地時,整個場景令人震驚不已。大片大片的玉米被吹倒,攔腰斬斷,或者傾斜得無法進行挽救。其中的一些還受到了冰雹的摧殘,破碎不堪,就像是經歷了一輪機槍掃射一樣。

供職于艾奧瓦州立大學外展和外聯部的農田農藝師梅根·安德森說:“站在地里,一眼就能夠望到頭,然后意識到這是因為玉米全都倒了,實在讓人難以接受?!?/p>

她哽咽了一會然后說:“我有一份工作,每兩周發一次工資。我不會一次性花上數萬美元在4月去種植農作物,然后寄希望于9月和10月的收獲,然后把錢賺回來。這真的是需要有足夠的信念?!?/p>

受災農民不僅僅損失了莊稼,還有大量的基礎設施——昂貴的設備、畜棚和谷倉。

安德森說:“需要數年時間才可以緩過來?!?/p>

斯科特·波克和珍妮·波克在艾奧瓦州加里森附近的農場。在德雷科風暴摧毀其畜棚和拖拉機之前,新冠疫情已經讓這對夫妻疲憊不堪。圖片來源:Danny Wilcox-Frazier—VII/Redux

收成和其他保險會承擔大部分損失,然而很多人,例如珍妮·波克和斯科特·波克,在2020年依然面臨著重大損失,因為他們受到了疫情和德雷科風暴的雙重沖擊。近些年來,這對住在本頓郡以養牛為生的夫妻眼看著其利潤率逐漸降至零點卻無能為力。

斯科特說:“我已經從一個純粹的牛仔變成了一個商人。我們每一天都得精打細算?!?/p>

農民珍妮·波克和斯科特·波克養的牛,位于艾奧瓦州本頓郡其自有的農場。已然疲于應對新冠疫情沖擊的波克夫婦在2020年8月的德雷科風暴災害之后不得不在10月以虧損價賣掉了牛群。圖片來源:Danny Wilcox-Frazier—VII/Redux

然而,2020年是一種全新的挑戰。從去年2月開始,對病毒的恐懼開始讓市場感到驚慌,波克夫婦無法獲得其以往的出售選擇權,以確保能夠收回其牲畜的成本。然后,疫情的爆發迫使該州的肉類加工廠關閉。

有鑒于待售牲畜的積壓庫存,這對夫婦決定修改其牲畜的配給,斯科特說:“基本上會讓它們節食60天,以延長其上市的期限。由于牲畜沒有保險,我們不得不支付額外的飼料費用。我們當時認為這么做是對的。我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p>

然后德雷科風暴來了。

波克夫婦失去了其畜棚、雞舍、數英里長的籬笆以及大部分玉米作物,而且有幾臺拖拉機也報廢了。就在他們在德雷科風暴過后,從地下室鉆出來的那一刻,他們發現其60只小雞和下蛋母雞散落在廢墟上。他們的牛也在牧場中自由地走來走去,都還活著。在10月賣牛時,他們連成本都沒有賺回來。

總的來說,2020年十分糟糕,然而他們并不打算放棄。

令人心碎的中部地帶:2020年8月10日德雷科風暴過后,位于艾奧瓦州盧瑟市的倒塌的谷倉。圖片來源:Daniel Acker—Getty Images

其他人受到的影響更為嚴重。安德森和其他人擔心有可能會出現農場破產潮,而且農業社區可能會出現精神健康問題。(她自己也聽到了有一位農民在德雷科風暴過后自殺的消息。)農業巨頭嘉吉公司便破產了,該公司曾經贊助艾奧瓦州立大學外展服務機構為農民和家庭提供一些服務。

在艾奧瓦州,并非所有地區的光景都是如此暗淡。對于那些州里已經收割莊稼、而且未遭到德雷科風暴或干旱影響的其他地區居民來說,2020年的收成還不錯,而且玉米價格自去年夏季以來也出現了不小的漲幅。

以貿易結算和新冠援助形式發放的聯邦救濟款為其提供了有力的緩沖,也是農民平均收入在2020年出現增長的主要原因。

與其他地區一樣,錫達拉皮茲的災后恢復依然在繼續。大量證據表明,這座城市正在重生,例如一堆堆的廢棄磚瓦、破損的柵欄以及鋪著油布的屋頂。

然而,人們更多地是對這個社區的重聚而感到異常欣慰,還有一些人依然對城市可以經受這一切而感到吃驚。錫達拉皮茲和馬歇爾敦市的市長都稱該地區即將有大投資項目進駐,但它們與災后重建無關,只是可以提升其城市的實力。

自疫情開始以來,艾奧瓦州統計的新冠病例總數達到了321274人,新冠死亡人數4919人。就人均病例數而言,其在全美各州中排名第八,人均死亡率排名第17。(截至本文完稿——編注)

去年11月,艾奧瓦州令人恐怖的抗疫戰爭給醫院帶來了巨大的壓力,自此之后,形勢有了很大的好轉:該州的病例數量一直在下滑。有可能是推行口罩令的功勞,亦或是因為艾奧瓦人的責任心。

州長雷諾茲的一名發言人在一份聲明中稱:“州長在防范新冠疫情方面采取了目標明確、兼顧各方的舉措。其目的是保護生命、生計、醫院資源以及讓孩子能夠安全返校??谡直闶且环N保護措施,而且州長強調,所有民眾幾乎每天都應該佩戴?!?/p>

對于那些我采訪過的人來說,新年幾乎不約而同地意味著一種希望,可能是因為疫苗來了,玉米漲價了,社區精神更強大了,或僅僅只是因為2020年的日歷終于結束了。

我的父母很好。他們正在思考在光禿禿的院子里種樹或通過其他辦法來遮陰。他們的脈搏血氧計基本上沒有怎么動過,依然躺在盒子里。

在我完成這篇新聞稿時,他們也接種了疫苗??晌胰匀辉趽乃麄兒鸵咔?,這就是我,也許永遠都改不了。

2021年2月5日,在這篇報道發表后,艾奧瓦州的州長金·雷諾茲宣布,從2月7日超級碗周日開始,艾奧瓦州的戴口罩和社交距離要求將被取消。(財富中文網)

本文另一版本登載于《財富》雜志2021年2月/3月刊,標題為《鷹眼州挽歌》。

譯者:馮豐

審校:夏林

NIHCM基金會(NIHCM Foundation)為本文的報道慷慨地提供了資助。

天氣預報顯示有小概率會出現雷雨天氣。

在2020年8月10日早間,艾奧瓦州的氣象專家賈斯汀·格力桑倒是對這場雨給予了厚望,這里干旱的土地迫切需要飽飲一場雨水。在當天上午與農田農藝師通話時,他還表示自己希望從內布拉斯加遠道而來的風暴線亦能光顧艾奧瓦州的上空。

盡管經歷了該州歷史上最濕潤的兩個年份,以及去年春天理想的種植條件,但入夏后的這幾個月一直溫暖多風。到了2020年8月,嚴重的干旱席卷了艾奧瓦州的中西部地區。

格力桑隸屬于艾奧瓦州的農業與土地管理部。在實地考察中,他發現一個有警示意味的跡象,當地的作物出現了生理應激反應:作物開始“燃燒”,其位于底部的葉片開始變得脆黃,也就是植物在自閉生機以節約水分。與此同時,大豆的葉片在日間也翻轉了過來,以盡量保留水分。

整個夏天,格力??吹?,并不是沒有風暴靠近這個地區,但只要一碰到干燥的空氣就會偃旗息鼓。該州的農場極度地渴望雨水的澆灌。

在2018年格力桑成為州氣候學家之前,他曾經是艾奧瓦州立大學的一名大氣研究科學家,致力于搭建區域氣候模型并研究大氣的流體動力學。每天,他都會從系統和參數方面來思考大自然母親的行為。

然而,無論是自己的工作、博士學位還是兩個氣象學學位,都未能讓格力桑為當天突然降臨艾奧瓦州的這個自然現象做好準備。

在位于得梅因的家中露臺上,他親眼目睹了風暴的到來。當看到一堵如夜般漆黑的云墻時,他匆忙向地下室跑去,剛跑到一半,一根樹枝砸到了他的房子上,扯出了煤氣總管,安全警報響起,隨即電也停了,時間剛好是上午11點過4秒。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中,格力桑目睹的這場強度和破壞力極強的“巨型”風暴席卷了整個艾奧瓦州。風暴過后,到處都是倒下的大樹和電線桿、掀翻的牽引式掛車、扭曲的谷倉、倒伏的作物以及殘破的住宅和企業。

美國國家海洋與大氣管理局的數據顯示,在風暴于艾奧瓦州平息后,也就是其肆虐了14個小時以及770英里的距離之后,造成了約110億美元的損失,成為了美國歷史上破壞力最強的雷暴天氣。

在風暴峰值期間,艾奧瓦州當天陣風的風速超過了140英里/小時,這在美國中部地區實屬罕見,以至于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和格力桑都在研究災后照片,以弄清楚風暴的起因。

雖然艾奧瓦州到處都是十分留意天氣變化的農民,但這場災難(很多艾奧瓦人依然將其描述為“內陸颶風”)似乎完全沒有先例可循,而且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事實上,它是一種德雷科風暴,這個詞由艾奧瓦州的首位官方天氣觀察家蓋斯塔烏斯·德特勒夫·亨瑞奇斯杜撰于19世紀80年代。這位脾氣不好、十分博學的教授曾經幫助編纂了元素周期表,他認為應該用一個術語來描述艾奧瓦州這種直線型的大風,以區別于旋風(例如龍卷風)。他選擇了西班牙術語“德雷科風暴”(意為“直的”)。

如今,德雷科風暴的定義是:波及距離至少240英里,且持續風速超過58英里/小時的風暴。盡管這類風暴在艾奧瓦州大概每兩年會發生一次,但該州了解這一術語的人并不多。

即便常駐美國聯邦應急管理局堪薩斯城辦公室的資深災害協調員杜維恩·特維斯亦承認自己此前從未聽過這個術語。他負責領導該機構在艾奧瓦州的賑災行動。

當然,龍卷風是這片平原地區常見的災害,異??植蓝移茐牧O大。然而,它在其破壞的路徑上存在時間短,且范圍有限。

德雷科風暴的持續時間更長,而且波及范圍更大,這次的風暴更是如此,基本上沿著30號高速公路(也就是老林肯高速公路)和80號州際公路一直向東,在艾奧瓦州的波及寬度達到了90英里,其中包括農場、少數肉類加工城鎮、艾奧瓦州兩個最大的大學校區(艾姆斯市和艾奧瓦市)以及艾奧瓦州最大的兩座城市(得梅因和錫達拉皮茲)。

像格力桑一樣,艾奧瓦州人或多或少對這場風暴沒有什么準備。德雷科風暴尤為復雜,它屬于臨時出現的風暴系統,很難提前很長一段時間進行預測。

大多數受災的艾奧瓦人在當天聽到的是標準的8月天氣預報,然后開始做自己的事情,沒有絲毫信息提示他們只有數個小時的時間去躲避時速達到100英里的大風天氣,更不用說在一周多的時間內連生活用電都沒有。

本頓郡的第四代農民本·奧爾森當天來到了田間施肥;錫達拉皮茲一家餐館的老板威利·費爾利正在為其牛排屋采購物資;錫達拉皮茲一家企業的老板史蒂夫·史瑞夫正在與母親共進午餐;馬歇爾敦的一名社會工作人員瑪利亞·岡薩雷斯剛剛走出家門遛狗,而她的丈夫則去了銀行。

作為本頓郡農村地區五個天主教教區的牧師,神父克雷格·思特梅爾從錫達拉皮茲地區辦事歸來,這時天空暗了下來。

他在諾威市的家就在圣邁克教堂的旁邊。很快,他發現一個垃圾桶從窗前飛過,然后圣邁克教堂34米高、有著140年歷史的塔尖空降在了自家院子里。風暴繼續肆虐了30分鐘,他擔心自己的房子會被吹垮。教堂不會也被吹翻吧?

“真是太離譜了?!彼f道。

此次風暴是一場悲劇。然而,它的影響遠不止如此。

它是各種災難的大碰撞——席卷美國中部地帶的極端天氣事件、讓經濟受到嚴重沖擊的新冠疫情以及去年夏季兩黨的針鋒相對。對很多人來說,他們在德雷科風暴到來之前便已經深陷難以承受的困苦和壓力。

對當地的衛生官員來說,控制肆虐的疫情已然讓他們抓狂,而風暴的出現則讓抗疫任務變得更加復雜。對領導者來說,這場風暴為新冠疫情中社會經濟平衡舉措又增添了幾分重擔。

雖然將艾奧瓦州遭受的真實災害簡化為符號有失公允,但在2020年8月10日,有鑒于其被移平的農田、爆炸的谷倉,艾奧瓦州看起來就像是美國毛氈。

提到艾奧瓦州,美國其他地區的人都會聯想到平坦、一望無際的玉米地和農場;對于很多白人來說,這是一片只是在飛機上俯瞰過的“飛越之地”。

然而,如今的艾奧瓦州要遠比這個老舊的刻板印象復雜的多,也更加多元化。與美國各地一樣,艾奧瓦州處于不斷的變化之中,而且充滿了壓力和矛盾。

作為美國玉米、熱狗和大豆最大的生產地,艾奧瓦州的經濟動力依然來自于農業和相關加工業。然而,隨著這些行業削減冗員,艾奧瓦州的增長引擎已經轉變為人口更多的市區,支撐行業包括銀行、保險、商業服務和醫療保健。

艾奧瓦州有著全美最高的勞動參與率,這個平原州的許多中老年婦女仍然在工作,但其實該州的就業機會并不多,跟不上高技能員工的供應速度。

確實,艾奧瓦州培養的大量人才都流向了外地。艾奧瓦州立大學的經濟學家大衛·斯文森說:“艾奧瓦州在教育領域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然而,我們的經濟卻由重負載生產、加工以及農業構成,以至于我們培養了如此多的人才,卻沒有用武之地?!?/p>

在過去10年中,艾奧瓦州的99個郡中有77個郡存在人口流失現象,其中包括眾多農村郡,同時也包括城鄉結合部的郡,也就是“居住區”,這些都是依賴于制造業的城市,人口在1萬至5萬之間,而且一直都在削減工作崗位,其當前的城市范圍比其經濟規模還要大。

這種現象恰好體現了該州不斷加深的城鄉分化,而且這種分化在該州傳統的紫色政治路線中越發明顯。

2016年和2020年,艾奧瓦州選擇支持了唐納德·特朗普,但在2020年,支持特朗普的選票更多來自于農村地區。與全美其他地區一樣,艾奧瓦州的紅色陣營變成了深紅,而其藍色陣營則變成了深藍。在高層方面則是紅色占優:如今,艾奧瓦州的州長、兩位參議員以及四名眾議員中的三名都是共和黨人。

自從進入2020年以來,艾奧瓦州的整體經濟沒有多少起色。

“基本上處于停滯狀態?!彼刮纳f道。在疫情爆發初期,艾奧瓦州的失業率像美國其他地區一樣一路高歌,但自此之后降至3.6%。

斯文森指出,這則消息實際上并沒有它表面上看起來的那么美好:艾奧瓦州的就業崗位在去年并沒有增加,而是出現了勞動力流失。斯文森懷疑流失的那部分勞動力多數都是需要照看孩子的婦女,或者是因為疫情相關的安全問題而提前退休的員工。

所以可以預見的是,要想知道艾奧瓦州是如何度過2020年,以及該州所有猝不及防的災難的,不同的地域和不同的詢問對象會給你不同的答案。

因此,本文將眾多獨立的故事融合在一起,而且都與德雷科風暴有關,從西部一直到東部。

它所揭示的畫面,盡管在一定程度上為艾奧瓦人所獨有,但從根本上來看卻是2021年美國大眾的寫照。它所講述的這個社會正在盡全力解決一系列復雜、緊密相連的問題,例如新冠疫情和氣候變化、動蕩的經濟與人口、因為政治而極端分化的公眾。

由于處在美國版圖的正中央,艾奧瓦州自然而然地就像是整個國家的一個縮影。該州所面臨的問題,也正是當前美國所面臨的核心問題:如何平衡公共衛生與經濟的關系?如何平衡個人自由與大眾利益之間的關系?如何平衡恐懼和科學與盲目的確信和信仰?

簡而言之,艾奧瓦州能夠為美國的繼續前行提供哪些借鑒?

與眾多的百姓一樣,我在2020年沒少擔驚受怕。小題大做一直是我的強項。

因此在去年年初,當知名傳染病專家邁克·歐斯特霍爾姆對我說,預計最開始在中國爆發的新冠病毒會像風一樣傳播時,我立馬就想到了我的父母,他們都已經年過七旬,住在錫達拉皮茲,其中還有一個抽了一輩子煙。

我對我的同事說,我擔心自己的父母會感染病毒,他們笑了。在艾奧瓦州染???這是美國最安全的地方。

那時還處于2月的慌亂時期,當時,我們沒有想到的是,美國政府竟然耗費了數億美元將海外美國公民撤回美國。就像這些人可以跑的比病毒還快,且美國國界能夠免受感染一樣。

新冠疫情也確實侵入了艾奧瓦州。病例最先出現在3月,一群富有探險精神的老年旅行團隊在埃及尼羅河的郵輪上感染了病毒。不過,也有可能新冠病毒當時已然在鷹眼州傳播開來了。

一開始,艾奧瓦州像美國其他地區一樣,對新冠病毒做出了反應,緊急關閉了學校、電影院、教堂、酒吧、室內餐飲店、理發店和日光浴沙龍。

艾奧瓦州的州長金·雷諾茲,一位擔任這一職務四年的保守派共和黨人,在3月17日宣布該州進入公共衛生緊急狀態。然而,她并未下達居家隔離令,而全美像她這樣做的州長也沒有幾位,這也讓艾奧瓦州比大多數州顯得更加親商。

我給父母寄去了N95口罩外加脈動血氧計,我要求他們定期使用,并且提出了一個強烈、必然令人反感的建議:他們應該把測得的數據告訴我。(然而他們并沒有。)我們每周都會在Zoom上視頻,此舉在一定程度上讓人感到安心。

艾奧瓦州的人口有320萬,就人口密度而言在美國排名第35位,并不是特別大。

然而,在疫情最初的幾周中,艾奧瓦州出現了令人擔憂的病例數量,其中大部分都與肉類加工廠和養老院有關聯。那些特定行業的員工和身體虛弱的人成為了新冠病毒的入侵對象。

艾奧瓦州的經濟學家斯文森說:“艾奧瓦州在權衡之后的決定是,該州更希望保全經濟,而代價便是勞動力的健康和福祉?!?/p>

這個浮士德式的交易導致了病毒的區域性傳播,也讓其他企業成為了犧牲品。

本頓郡的農民本·奧爾森有200頭待出欄的牛,準備于3月31日運往附近的泰森公司的工廠。這些牛的價值共計數十萬美元,而且耗費了7個月的投資才將其體重從800磅養到了上市恰好所需的重量——1500磅。

他在發運前12個小時接到了電話:工廠爆發了疫情,得再等等。兩周后疫情再次爆發,他一個月后以十分糟糕的價格出售了其過重的牛。

艾奧瓦州的養豬戶也面臨著同樣的兩難境地。由于豬肉無人問津,一些養豬戶不得不對豬實行安樂死。

該州的病例增長曲線直到5月中旬封鎖令解除之后才出現平緩跡象,而且形勢自此之后變得越發糟糕。

當地媒體和公共醫療界曝光的很多事情,讓人們對該州疫情應對舉措的信心大減。例如該州的主要檢測機構由一家沒有經驗的猶他州初創企業經營,而且該企業似乎是因為與艾奧瓦州人氣明星之子阿什頓·庫切爾之間的關系,才獲得了這項未經投標的合約。

最重要的是,雷諾茲在一場又一場的新聞發布會上堅決認為,應對疫情的最佳方式就是讓艾奧瓦州負責任的人民自行應對。該州無需命令其市民如何去做,因為她信任他們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她也不會發布“口罩令”,也不會授權該州的任何市長下達此類命令。

當時,我的父親依然對秋天去觀看艾奧瓦州橄欖球賽抱有很大的希望,然而,他在體育館置身于一大群無口罩人群中間的景象,成為了當時我最擔心的新冠疫情傳播場景。

然后,在8月10日的下午,我的母親群發了一個消息說:“我們十分安全(后面加了一個做祈禱的表情)……”上面有多張照片,差點沒有認出來是他們的后院。

“龍卷風?”我妹妹發消息問道。

住址離我父母只有一個街區的弟弟發消息說是“陸地颶風”。

在這之后,電力或信號都斷了,也無法再聯系。然后在接下來的48小時中,錫達拉皮茲就像是被風從地球上刮走了一樣。

社交網站上流傳著幾段有關這次強風暴的短視頻。然而,芝加哥除了提及風災之外,就再也沒有給出更多有關該事件的信息。

錫達拉皮茲并沒有從地圖上消失,然而,它與其他數百個社區一樣,因為風災而失去了電力。

錫達拉皮茲的整個都市區及其約13.2萬人口都因為風災而斷電。(整個艾奧瓦州有68萬人口無電可用。)由于信號塔被吹倒,一些人連通信信號都沒有。

位于錫達拉皮茲市中心的兩家醫院中的其中一家——圣盧克醫院,在長達51個小時的時間中完全變成了一座孤島,互聯網、電子病例檔案、地上通訊線以及所有三家錫達拉皮茲的移動運營商的服務都消失了。與此同時,在風暴和廢墟清理過程中受傷的艾奧瓦州東部民眾則蜂擁至急救室。風災過后,前往醫院就醫的人數是平常的兩倍。

錫達拉皮茲UnityPoint醫院的總裁兼首席執行官米歇爾·尼爾曼對我說:“這可能是我作為醫院管理者所經歷的最可怕的時刻?!?/p>

評估受災程度在錫達拉皮茲尤為困難。除了失去電力和通信之外,人們在一開始很難進入這個地區,因為到處都是殘磚斷瓦和倒塌的大樹。(作為“美國樹城”,錫達拉皮茲在風暴中估計損失了65%的樹木。)

人們很容易將德雷科風暴看作是氣候變化所引發的自然偉力的宣泄,特別是錫達拉皮茲這個受災最嚴重的城市在前不久才從一次反常的、500年一遇的洪災中恢復過來。

2008年的這場洪災摧毀了該市市中心的大部分地區,以及相當一部分經濟適用房。

氣候學家格里桑對我說,我們很難將單一極端天氣事件與氣候變化進行關聯。然而,有大量不起眼的證據顯示,艾奧瓦州的天氣正在改變而且增加了德雷科風暴這樣破壞性風暴發生的概率。

格里桑的大部分工作是幫助農民應對現實,例如應對更加頻繁的大雨。(艾奧瓦州24小時內降雨量超過10厘米的概率,是過去30年中概率的三倍。)

在2020年的艾奧瓦農場和農村生活調查中,81%的農民表示,他們認為氣候變化正在發生,較2011年的68%有所增長。而艾奧瓦州普通民眾中有67%的人認為全球正在變暖。(這一比例在全美是72%。)

在我父母于黑暗中應對德雷科風暴災后事宜的那10天中,我與他們交流的機會并不多。在我嘗試與他們通話的大多數時間里,他們都曾經抱怨這是在耗費其手機電量,這一點我十分理解,因為他們目前很不容易。我的母親在談論朋友、家人和陌生人這些志愿者時,偶爾會感動得掉眼淚,他們會拿著電鋸過來幫忙。

我的家人十分幸運,因為倒在屋頂上的樹沒有造成太大的破壞。我的父母更換了新屋頂,保險公司承擔了這筆費用。我的弟弟在今年春天也會更換新的屋頂。

我從他們和錫達拉皮茲的其他人那里感受到,德雷科風暴之后最困難的一件事情就是直面慘痛的損失繼續生活,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仿佛時時刻刻在提醒人們這一年生活的艱辛。我在去年12月到訪該城市的時候也切身體會到了這一點。

德雷科風暴所過之處可謂是哀鴻遍野。在得梅因以北48公里的馬德里德,風暴掀翻了養老中心Madrid Home這棟四層樓建筑的屋頂,那里有6位新冠患者在頂層接受隔離治療。

該中心的經營者、Western Home Communities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克里斯·漢森在參加線上會議時,收到了其馬德里德執行總監驚慌失措打來的電話。

漢森的所在地位于馬德里德的東北部,距離馬德里德有一個小時車程,當時該地區的天空依然晴朗,因此這對漢森來說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反轉。

Western Home在艾奧瓦州有10個養老中心社區,疫情給該公司帶來了嚴峻的考驗,其中既有長期護理設施所面臨的共性問題(例如缺乏個人防護用品和員工),也有艾奧瓦州獨有的問題。

他說:“有幾次,我對州長感到十分失望,因為她沒有拿出勇氣去發布口罩令?!彼€表示,自己感覺艾奧瓦州選擇了保全經濟而不是保護老年人。

“這并非是什么迫不得已的情形,為什么要將所有人置于危險境地?我們的雇員依然待在社區中,他們沒得選擇?!?/p>

在7月底,位于馬德里德的Western Home出現第一例新冠病例之前,該公司的經營設施有效地抵御了新冠疫情的爆發。

而該公司的一位醫生在公司出診時將病毒帶了進來。在這幾天時間中,該中心一樓有6位病人和3名員工被檢測出新冠陽性。這對員工的士氣來說是個打擊。

漢森說:“他們感到十分自責,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失敗了?!睗h森與全美其他醫療和長期護理服務提供商一樣,一直在與員工嚴重短缺問題做斗爭。

這個秋季給Western Home帶來了巨大損失和恐慌。在公司旗下的一些管理式醫療機構中,有近100%的居民新冠檢測呈陽性,而負責照看他們的員工在檢測中亦呈陽性。

他對我說:“真的是太恐怖了,我的雇員也有他們的家人?!?/p>

最大的挑戰在于控制癡呆老人部門的疫情傳播。在位于艾奧瓦州克雷斯科市的一所小型養老院中,24位居民里有8位因為新冠肺炎而喪生。他在談到艾奧瓦州松懈的病毒防范措施時說:“我們親眼目睹了這類舉措的后果?!?/p>

當我在今年1月中旬與漢森交談時,他的員工和居民依然在等待疫苗。

漢森說:“疫苗的推廣速度與我們的期望值相距甚遠?!彼u的并非是州政府,而是聯邦政府,后者正在私營領域的長期護理機構中推廣疫苗。

“這并不僅僅是協調不到位的問題。說真的,由于風險遲遲得不到控制,我們之中很快就會有人因此而喪生?!?/p>

漢森依然對艾奧瓦州的疫情動態感到十分失望。他注意到,在我們談論的前一天,數百名不戴口罩的艾奧瓦人匯集在艾奧瓦州議會圓形大廳(州立法人員無需佩戴口罩,而且很多人都沒有戴),舉行“艾奧瓦州知情選擇”集會活動。該集團呼吁終止新冠疫情強制令。

漢森說:“我不知道在整個疫情期間,人們的常識都發生了什么變化?這件事情最終竟然演變成了政治事件,真的讓人感到無語?!?/p>

在德雷科風暴到來之時,我依然在擔心新冠疫情,而且是變得更加擔心。艾奧瓦州人會告訴你,災難會讓他們團結一心。然而,這種善意卻在助長病毒的傳播。

圣盧克醫院的尼爾曼說,錫達拉皮茲的新病例的確在德雷科風暴發生之后的恢復過程中略有抬頭,但局勢倒是沒有她此前擔心的那么糟糕。

她對我說:“戴口罩的人大幅減少。說實話,人們不得不為了不同層次的需求而工作?!?/p>

然而,更糟糕的情形還沒有到來。

在去年秋季的大部分時間里,艾奧瓦州的確診人數在全美新冠疫情圖表中一直名列前茅。病毒四處散落,農村郡受到的沖擊尤為嚴重。盡管越來越多的公共衛生部門都在呼吁,但州長雷諾茲依舊只是要求艾奧瓦州民眾要負起責任。

隨著病例增長曲線的下滑,州長自己與特朗普總統一道出現在演講臺上,沒有戴口罩,臺下則是得梅因數萬名特朗普的支持者。

2020年11月,艾奧瓦州的醫療機構宣布,他們的接納能力已近飽和,而且缺乏員工或床位來接收更多的新冠患者。

作為應對舉措,州長發布了一系列復雜的規定,旨在控制疫情傳播:每個孩子在體育比賽中的陪同觀眾不得超過兩名;在室內聚會超過25人,或室外聚會超過100人的場所,必須在面部佩戴覆蓋物。

最終,在感恩節之前,雷諾茲以一種乞求原諒的口吻——“沒有人愿意這樣做……我也不愿意”——發布了全州強制口罩令,只不過附加了一些例外條件。

在馬歇爾敦市的市長喬爾·格利爾看來,政府早就應該發布口罩令。格利爾白天還從事律師工作,他看到了其社區自去年早春以來所面臨的新冠疫情壓力。

馬歇爾敦市有2.8萬人口,恰好位于艾奧瓦州的中心位置,是一個肉類加工業城市。與其他艾奧瓦州的城市一樣,它的豬肉加工廠和最大的雇主JBS很早便出現了疫情。有數十人在去年4月初被檢測出陽性,一名當地雇員在5月退休前一周去世。

疫情并未停止蔓延。對格利爾來說,令他感到沮喪和心碎的是,他所在的郡曾經一度是艾奧瓦州受沖擊最嚴重的郡之一,而艾奧瓦州是美國受沖擊最嚴重的州之一。

格利爾會定期與艾奧瓦州中部地區的多名市長召開Zoom會議。很多人都希望發布口罩令,然而,他們并沒有權力來做此事。有一些市長則不顧一切地發布了這一命令。

格利爾不愿意越過其法定權力,只是發布了一個市長公告,要求市民覆蓋面部,但也警告不得強制執行。而此公告并沒有得到市民的重視。

10月,格利爾走進了一家當地酒吧去取外賣訂單。酒吧里人群竄動,雖然員工都戴著口罩,但戴口罩的顧客只有他一人。

其他顧客開始嘲諷他的行為,并說他不像個男人。

格利爾告訴我說:“這些人的科學考試肯定不及格,無法跟他們講道理?!?/p>

馬歇爾敦市的服務生便成為了配戴口罩分歧的犧牲品。

La Carreta Mexican Grill餐廳的老板、31歲的阿爾方索·梅迪納在11月的最后一周便染上了新冠病毒。這家餐廳是該城市頗有人氣的美墨邊境菜餐廳。他失去了味覺和嗅覺,他估計,在去年那個時候,其餐廳的17名服務生中有百分之八九十都已經出現了這一癥狀。

自去年3月以來,他的團隊在餐廳嘗試了保持社交距離,并采取了預防措施。他們佩戴了口罩,但顧客幾乎都沒有戴口罩。

梅迪納在1月初對我說:“客戶無需戴口罩,但病毒基本上就是這么傳播的,真的很令人沮喪。所有人本來應該都戴口罩,但我們知道感染病毒只是遲早的事情?!?/p>

盡管馬歇爾敦市的多家大型賣場,例如Menards和沃爾瑪在疫情初期便開始要求覆蓋面部,然而由于沒有州強制令,同時作為一家少數族裔持有的企業,梅迪納認為在La Carreta餐館很難強制推行佩戴口罩的政策。

他的雇員,尤其是那些兼職工作的高中生,在與顧客打交道時也心懷感染病毒的恐懼。他希望顧客可以擔負起責任。

“如果你來這里吃飯,是因為這是你最喜愛的餐館,那么為什么不能佩戴口罩?”(他說,自從州長發布全州強制令之后,幾乎所有人都會佩戴口罩。)

梅迪納祈禱其員工千萬不要一次性全部染病,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得閉店。餐館在疫情期間的生意非常不錯,他將這一業績歸功于酒品外賣銷售。

事實上,La Carreta餐館在2020年的五月五日節那天是有史以來生意最好的節日。

梅迪納稱自己十分幸運,因為他是在生意平平的感恩節感染了病毒,當時,就算他10天不去,也不會對店里的生意有什么影響。

他的大多數雇員都出現過像他這樣輕微的癥狀,而且所有人最終都康復了,然而其團隊中幾乎每一個人,都有相熟之人死于新冠疫情:梅迪納在俄亥俄州52歲的叔叔;在墨西哥給梅迪納父母看病的30歲醫生;店里大廚的父親;兩位服務生的祖父;店里的老顧客。

他說:“死神一直都在我們周圍?!?/p>

梅迪納出生于弗吉尼亞州的羅阿諾克市,他小時候一直跟隨父母(墨西哥移民)輾轉于美國各地,并于這一期間開設了多家蒸蒸日上的美國墨西哥邊境菜餐廳。

他5歲時來到了艾奧瓦州,不久后搬到了馬歇爾敦市。他十分喜歡這里的多元化氛圍、自己所接受的良好教育以及大眾的友善。

他說:“這是一個適合成長的地方。你知道的,‘艾奧瓦的友好’,你真的能夠體驗到這一點?!?/p>

在疫情爆發之后,梅迪納注意到他的批發商可以供應眾多高需求物品,例如洗手液、大米和豆子、廁紙等。他下了一大批訂單,而后開始在當地轉售。

他曾經一度向當地養老院提供手套。在整個疫情期間,他向當地的食品募捐活動捐贈了主要原料,并為失去家庭成員的家庭組織了募捐活動。

然而,梅迪納最出名可能還是那句“沒有愛就沒有玉米卷”口號,這是今秋他在餐廳門前的告示牌,以及商品上寫下的宣傳語。

在喬治·弗洛伊德和其他非武裝黑人公民在去年夏天遭到警察殺害之后,梅迪納覺得有責任通過其平臺來宣傳其作為當地企業主的價值觀。他在社交媒體上進行了試驗,得到了不錯的反響,因此他在自家餐廳La Carreta前放了一塊牌子。這塊牌子上面寫著一些在他看來無可指責的常識性箴言:“黑人的命也是命”、“人權就是婦女的權益”、“科學是真實存在的”。

然而有一天,一位顧客在看到這些標語后,在收據上寫下了憤怒的留言,稱這些標語不符合基督教義。

梅迪納在其個人的Facebook頁面公布了這張收據的照片,并留言說:“沒有愛就沒有玉米卷?!?/p>

他還創建了打著該標語的網站和在線服裝店,呼吁公平和平等,而且建議將總統大選日改為聯邦假日,以確保所有人都能夠投票。網站所獲利潤則捐給了梅迪納此前設立的當地獎學金基金。

他的信息被瘋狂轉載,尤其是他在去年10月的總統大選預備階段接受了CNN的專訪之后更是如此。對“沒有愛就沒有玉米卷”帽子和襯衫的訂單從全世界蜂擁而至,而且隨著人們在11月發布自己的投票照片,很多人都@他們,“#沒有愛就沒有玉米卷”。他用這筆錢在馬歇爾敦市的社區大學設立了14項獎學金。

梅迪納表示,他也曾經收到過批評信件,而且不只一封,上面的措辭要比促使他發起這一切的收據留言更加激烈。

我問他,新冠疫情和當前的政治氣候是否會讓艾奧瓦州沒有以前那么友好了?他稱,自己和雇員在餐廳從來不談論政治,這是有原因的。

他說:“馬歇爾敦市里有些人有著與其他人迥異的觀點,而且我尊重每個人的觀點。相比我自己,這里的一些客戶有著不同的政黨背景。我對我的雇員說,不管來店客人拿著什么工具,或其襯衫寫著什么內容,‘我們都應該一視同仁地提供五星級服務?!?/p>

市長格利爾發現,自己越發難以保持中立立場。他哀嘆到,其城市的疫情已經淪為了一種政治工具。他曾經因為新冠疫情而受到責備,其中涉及電子郵件、短信以及在其市長Facebook頁面下的眾多留言。

他說:“有一半人對學校開學感到異常憤怒,而另一半則對不開學十分惱火。場面真的很難看?!?/p>

格利爾已經上任三年,在這期間,他已經應對了馬歇爾敦市一場又一場的災難。2018年7月的一天,一場龍卷風直接從大街刮過,吹倒了當地政府的鐘樓,讓歷史古跡和市中心企業一片狼藉,隨后又摧毀了馬歇爾敦市低收入地區數座房屋。這也讓德雷科風暴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異常殘酷的超自然現象。

應對這些災難的諸多重擔落到了金伯利·埃爾德的肩上,她是馬歇爾郡的應急管理協調員。她自2003年以來便一直擔任這一職務。

然而,災害似乎一年比一年多,可以用來賑災的物資卻越來越少。

在2020年的大部分時間中,她在辦公室之外工作時總是拿著很多盒子。其中一些盒子里裝著個人防護用品,她自己會將郡里的庫存送到養老院和應急響應員的手中。其他盒子則是文件盒,里面全是文件,也就是災害過后大量的行政管理工作。

埃爾德兩年多以來都沒有休過假,而且作為一個只有一名員工的部門,她最害怕自己感染新冠病毒。埃爾德說:“如果我像其他人一樣住院了,那他們該怎么辦?”

埃爾德并非是唯一一位在恢復過程中陷入困境的人士。

為了從保險公司和州機構獲得及時的救援,社區里的某些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與艾奧瓦州其他城市一樣,馬歇爾敦市尤為多元化。最近的人口調查顯示,其30%的人口是西班牙裔人。馬歇爾敦市學校區域的學生能夠講40多種語言;幼兒園中的兒童有70%都是非白人族群。

肉類加工工廠進一步助長了這種多元文化主義,因為長期以來,這里的工作吸引了各類人口的到來,包括最近的緬甸和剛果難民。

在引導恢復的進程中,語言障礙是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則是時間。城市的移民人口占馬歇爾敦市必要勞動力的很大一部分,這些人所從事的工作通常沒有什么靈活性可言,他們連排隊等保險理算員的時間都沒有。

對于那些梅斯克瓦基族定居地(艾奧瓦州塔馬郡占地8000英畝的地界,位于馬歇爾敦市的東部,居住著密西西比Sac & Fox部落)的民眾來說,因為德雷科風暴而導致的搬遷帶來了另一個慘痛的成本:新冠疫情。

作為艾奧瓦州唯一受到聯邦政府承認的部落,梅斯克瓦基族于1857年購買了這塊土地,他們在此之前曾經反對聯邦政府將其流放至堪薩斯城保護區的決定。

多年來,部落拓展了其占有的財產以及定居地,目前居住著約1200名部落成員,擁有其自己的醫療診所、法院和學校。1992年,梅斯克瓦基族在地界上開設了一家酒店和賭場,并打出了擁有“艾奧瓦州最不牢靠的老虎機”的廣告。如今,部落運營70%的資金來自于這座賭場。

定居地共有350處住所,其中271座毀于德雷科風暴,而且風暴過后,擁有發電機的酒店自然也就成為了受影響人群的避難所。

定居地的執行總監勞倫斯·斯波提伯德稱,700名部落成員將酒店擠得水泄不通,有的房間甚至住著5至6人。人們發現,過去數月期間與自己保持著社交距離的人,如今就挨著自己。

斯波提伯德說:“人們的互動變得更加緊密,而且也合作的更緊密。為了實現這一點,我們不得不撤離了安保。結果,病例出現了激增?!?/p>

定居地在某種程度上與艾奧瓦州的疫情應對舉措可謂是背道而馳。

梅斯克瓦基部落醫療診所的衛生總監盧迪·帕帕基于去年3月發現了該社區的首例新冠病例。一名部落成員因為呼吸問題而上醫院就診,后來在病毒檢測中呈陽性。

很快,這位人士的家庭成員及其密接也感染了病毒。有幾個病例屬于重癥,需要住院,有一名老人因為病毒感染而去世。

帕帕基說:“一開始,我們只是一個不大的‘震中’?!彼肋@里有很多人都十分脆弱,有些是老年人,有些人存在有健康問題,例如糖尿病和高血壓等,因此這群人有著更大的風險。

部落領袖幾乎立即做出響應,下達了居家隔離令,關閉了定居地的賭場和其他經營設施。他們繼續向雇員支付薪資,并要求他們待在家中。得益于印第安人健康服務,部落成員擁有穩健、可獲取的檢測基礎設施。

當部落在去年夏初再次開放時,其方式異常保守:部落要求公眾佩戴口罩,并取消了年度的祈禱儀式以及其他具有重要文化意義的儀式性聚會。

然而這一舉措也存在局限性。很多定居地的居民都在塔馬、托雷多和馬歇爾敦市等附近城市工作,而且所有人都得離開定居地購買百貨和其他物資。梅斯克瓦基族切斷病毒傳播舉措的效果,不大可能超過這些周邊社區。

斯波提伯德說:“美國有些州對疫情不怎么重視,艾奧瓦州便是其中之一。因此,安保有點無精打采、散漫,而且人們通常不會長時間地戴口罩?!睘榱斯ぷ?,斯波提伯德在去年5月從西雅圖搬到了這里(他并非是部落成員)。

與眾多艾奧瓦州的醫療專業人士一樣,帕帕基對雷諾茲州長的疫情應對舉措感到非常失望。他會收聽州長有關疫情的新聞發布會,但每次都感到沮喪不已,因為州長總是一成不變地堅持認為,她相信艾奧瓦人可以做出正確的抉擇。

他說:“很明顯,艾奧瓦人做不到,因為我們的病例數在繼續飆升?!?/p>

他承認,定居地存在一些類似的挑戰,社區里也有一些人對于戴口罩令以及如何開展其社交生活的要求十分抵制。

在定居地的一個圣誕集會上,一名感染者傳染了25個人。定居地的重要收入來源——賭場,于去年7月重新開業,并頒布了新的禁煙政策、溫度測量和戴口罩以及社交距離要求。

用帕帕基的話來說,這套組合措施是有效的,但并不完美。

雖然定居地亦開始進行疫苗接種,但帕帕基并不知道下一批疫苗何時才能夠到來,因此很難制定接種計劃。社區的老年人正在急切地盼望進行疫苗接種。

如果我們看一下全美各地土著美國人的形勢,梅斯克瓦基族受病毒的影響比其他群體更為嚴重。當我與帕帕基交談時,定居地到目前為止有四分之一的部落人口,也就是301人,檢測出了新冠陽性,5人因此而死亡。

在定居地之外,塔馬郡公共衛生與家庭護理機構的首席執行官夏農·佐夫卡負責領導該地區的疫情應對工作。她一直都居住在這個只有1.7萬人的小型農村郡,但去年發生的情況真的是讓其大跌眼鏡。

佐夫卡在1月初的一個下午對我說:“郡里真的有很大一部分人認為口罩沒有什么用。他們認為疫苗是不安全的,而新冠病毒是一場騙局?!?/p>

盡管該郡的老人院和肉類加工廠出現了疫情,但對現實的抵制依然存在。事實在于,就新冠病毒的人均死亡率而言,塔馬郡在全美所有郡中排前4%。

在德雷科風暴之后,病例亦出現了上升。在居民和塔馬郡公共衛生機構無電可用的一周時間中,該郡向居民提供社區餐食,并開放水冷站供居民使用,而這也讓病例的跟蹤變得尤為復雜。

事情在學年開始時變得尤為糟糕,因為對已知新冠病毒暴露人群而進行的隔離開始影響體育活動。

佐夫卡說:“人們異常憤怒?!彼f自己的辦公室在嘗試調查接觸者或通知那些疑似暴露人士時,這些人經常會惡語相加?!叭藗冋J為他們有權辱罵你,對你大呼小叫,并進行威脅?!?/p>

她很快意識到人們開始采用不同但同樣惡意的方式,來應對其辦公室的外聯工作。

“當密接的定義變為連續15分鐘距離某人6英尺之內時,人們很快想出了應對高招?!彼麄儗Σ±{查員說:“你又沒有卷尺或秒表。你怎么知道的?!被蛘哒f:“你無法證明當時我們在那里?!?/p>

盡管佐夫卡的團隊有合作伙伴提供的良好支持,這些合作伙伴來自于學校系統、當地企業、執法機構和梅斯克瓦基族定居地,但來自于社區成員的這種態度讓他們的初衷成為了泡影:“我沒有想到這么早就會遇到這種情況。我們的想法是‘我們希望保護民眾的安全。民眾也會希望保護其他民眾的安全?!欢谝恍┫拗屏罱獬?,一旦公共衛生舉措真的影響到了其個人生活,事情就變得很棘手?!?/p>

有鑒于此,佐夫卡說,我們很難理解州長依然指望艾奧瓦人“會做出正確的抉擇”,并借此來控制病毒。

她說,推行口罩令不僅會減緩疾病的傳播,同時也應該可以為社區企業提供支持,這些企業曾經嘗試鼓勵安全行為,但通常遭到反對。

在研究疫情是如何在艾奧瓦州發展時(在我與佐夫卡交談之前),我偶然間看到了塔馬郡公共衛生機構的Facebook頁面,并在一定程度上著了迷。

上面的信息十分清晰,而且發布的貼文內容異常透明,該機構會定期更新病例數,并解釋為什么會高于州的數據(因為州的數據存在滯后)。

在貼文后面,你還能夠感覺到一種不斷增強的絕望式懇求:請戴口罩!請洗手!保護你的祖父母!

你只需要讀一讀評論就可以了解到這個機構所面臨的困境。盡管有很多支持和感謝的民眾,但評論通常會轉變成激烈的爭論,主題就是為什么該郡有這么多的病例數。還有人認為整個事件被夸大了。

盡管她的團隊盡其所能在自有的Facebook頁面上擺出各類事實,但佐夫卡將主要矛頭指向了社交媒體,批評它們廣為散播有關新冠病毒的誤導信息,同時還指責很多媒體討論病毒時嚴厲、霸凌的口吻,既包括線上的評論,也包括更多發生在線下的評論。

她預計新冠疫情期間這種情感傷害,以及這種仇恨記憶無法在短時間內消失,而且懷疑論者依然存在。她略感無奈地說:“我覺得那些冥頑不靈的人,只有在被感染后才會相信事實?!?/p>

當我與佐夫卡交談時,她的員工正在進行Moderna疫苗供應數量的管理工作。物流一直都是個難題,尤其是在假日期間,但這次還不錯。

她沒有大量的時間來思考疫情目前處于哪個階段,或者過多地去考慮未來。她只是一直在回答有關病毒、疫苗、需要調查的病例的問題,以及所有那些放在其辦公桌上的問題。她希望,一旦大量的人接種疫苗后,那么在年底生活就會逐漸恢復正常。

“我在某種程度上認為,與2020年相比,2021年在很多方面沒有什么區別?!?/p>

當艾奧瓦州的氣候學家賈斯汀·格里桑第一次出門調查受德雷科風暴影響的田地時,整個場景令人震驚不已。大片大片的玉米被吹倒,攔腰斬斷,或者傾斜得無法進行挽救。其中的一些還受到了冰雹的摧殘,破碎不堪,就像是經歷了一輪機槍掃射一樣。

供職于艾奧瓦州立大學外展和外聯部的農田農藝師梅根·安德森說:“站在地里,一眼就能夠望到頭,然后意識到這是因為玉米全都倒了,實在讓人難以接受?!?/p>

她哽咽了一會然后說:“我有一份工作,每兩周發一次工資。我不會一次性花上數萬美元在4月去種植農作物,然后寄希望于9月和10月的收獲,然后把錢賺回來。這真的是需要有足夠的信念?!?/p>

受災農民不僅僅損失了莊稼,還有大量的基礎設施——昂貴的設備、畜棚和谷倉。

安德森說:“需要數年時間才可以緩過來?!?/p>

收成和其他保險會承擔大部分損失,然而很多人,例如珍妮·波克和斯科特·波克,在2020年依然面臨著重大損失,因為他們受到了疫情和德雷科風暴的雙重沖擊。近些年來,這對住在本頓郡以養牛為生的夫妻眼看著其利潤率逐漸降至零點卻無能為力。

斯科特說:“我已經從一個純粹的牛仔變成了一個商人。我們每一天都得精打細算?!?/p>

然而,2020年是一種全新的挑戰。從去年2月開始,對病毒的恐懼開始讓市場感到驚慌,波克夫婦無法獲得其以往的出售選擇權,以確保能夠收回其牲畜的成本。然后,疫情的爆發迫使該州的肉類加工廠關閉。

有鑒于待售牲畜的積壓庫存,這對夫婦決定修改其牲畜的配給,斯科特說:“基本上會讓它們節食60天,以延長其上市的期限。由于牲畜沒有保險,我們不得不支付額外的飼料費用。我們當時認為這么做是對的。我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p>

然后德雷科風暴來了。

波克夫婦失去了其畜棚、雞舍、數英里長的籬笆以及大部分玉米作物,而且有幾臺拖拉機也報廢了。就在他們在德雷科風暴過后,從地下室鉆出來的那一刻,他們發現其60只小雞和下蛋母雞散落在廢墟上。他們的牛也在牧場中自由地走來走去,都還活著。在10月賣牛時,他們連成本都沒有賺回來。

總的來說,2020年十分糟糕,然而他們并不打算放棄。

其他人受到的影響更為嚴重。安德森和其他人擔心有可能會出現農場破產潮,而且農業社區可能會出現精神健康問題。(她自己也聽到了有一位農民在德雷科風暴過后自殺的消息。)農業巨頭嘉吉公司便破產了,該公司曾經贊助艾奧瓦州立大學外展服務機構為農民和家庭提供一些服務。

在艾奧瓦州,并非所有地區的光景都是如此暗淡。對于那些州里已經收割莊稼、而且未遭到德雷科風暴或干旱影響的其他地區居民來說,2020年的收成還不錯,而且玉米價格自去年夏季以來也出現了不小的漲幅。

以貿易結算和新冠援助形式發放的聯邦救濟款為其提供了有力的緩沖,也是農民平均收入在2020年出現增長的主要原因。

與其他地區一樣,錫達拉皮茲的災后恢復依然在繼續。大量證據表明,這座城市正在重生,例如一堆堆的廢棄磚瓦、破損的柵欄以及鋪著油布的屋頂。

然而,人們更多地是對這個社區的重聚而感到異常欣慰,還有一些人依然對城市可以經受這一切而感到吃驚。錫達拉皮茲和馬歇爾敦市的市長都稱該地區即將有大投資項目進駐,但它們與災后重建無關,只是可以提升其城市的實力。

自疫情開始以來,艾奧瓦州統計的新冠病例總數達到了321274人,新冠死亡人數4919人。就人均病例數而言,其在全美各州中排名第八,人均死亡率排名第17。(截至本文完稿——編注)

去年11月,艾奧瓦州令人恐怖的抗疫戰爭給醫院帶來了巨大的壓力,自此之后,形勢有了很大的好轉:該州的病例數量一直在下滑。有可能是推行口罩令的功勞,亦或是因為艾奧瓦人的責任心。

州長雷諾茲的一名發言人在一份聲明中稱:“州長在防范新冠疫情方面采取了目標明確、兼顧各方的舉措。其目的是保護生命、生計、醫院資源以及讓孩子能夠安全返校??谡直闶且环N保護措施,而且州長強調,所有民眾幾乎每天都應該佩戴?!?/p>

對于那些我采訪過的人來說,新年幾乎不約而同地意味著一種希望,可能是因為疫苗來了,玉米漲價了,社區精神更強大了,或僅僅只是因為2020年的日歷終于結束了。

我的父母很好。他們正在思考在光禿禿的院子里種樹或通過其他辦法來遮陰。他們的脈搏血氧計基本上沒有怎么動過,依然躺在盒子里。

在我完成這篇新聞稿時,他們也接種了疫苗??晌胰匀辉趽乃麄兒鸵咔?,這就是我,也許永遠都改不了。

2021年2月5日,在這篇報道發表后,艾奧瓦州的州長金·雷諾茲宣布,從2月7日超級碗周日開始,艾奧瓦州的戴口罩和社交距離要求將被取消。(財富中文網)

本文另一版本登載于《財富》雜志2021年2月/3月刊,標題為《鷹眼州挽歌》。

譯者:馮豐

審校:夏林

A grant from the NIHCM Foundation generously helped fund reporting for this story.

The weather report showed a slight risk of thunderstorms, and in the early hours of Aug. 10, Justin Glisan, Iowa’s state climatologist, was feeling hopeful about that. The land was dry and crying out for a good soak. On a call with field agronomists that morning, he’d exchanged wishes that the storm line making its way across Nebraska would hold together over Iowa.

Despite coming off two of the state’s wettest years on record and ideal planting conditions in the spring, the summer months had been warm and windy, and by August, severe drought had taken hold in West Central Iowa. Glisan is attached to Iowa’s 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 and Land Stewardship, and on field visits, he had observed the telltale signs that crops were experiencing physiological stress: The corn had started to “fire,” its lower leaves turning a brittle yellow as the plant shut down to conserve water; the leaves of soybeans, meanwhile, were flipping during the day to keep in what moisture they could.

All summer long, Glisan had watched storms approach the region, and just fizzle out as they hit dry air. The state’s farmland desperately needed rain.

Before he became state climatologist in 2018, Glisan worked as a research atmospheric scientist at Iowa State University, building regional climate models and studying the fluid dynamics of the atmosphere. Every day, he thought about the acts of Mother Nature in terms of systems and parameters.

But nothing—not that work, not his Ph.D. and two meteorology degrees, nor his storm-chasing experience in the Midwest—prepared him for what so suddenly materialized over Iowa that day. He saw it coming from the deck of his Des Moines home, a wall of dark-as-night clouds that sent him scuttling to his basement. He was only halfway there when a tree limb hit his house and ripped out a gas main. The security alarm went off the moment he lost power—precisely four seconds past 11 a.m.

Over the course of the next two hours, the “monster” storm Glisan witnessed ripped across the state of Iowa with increasing intensity and devastation, leaving in its wake felled trees, downed power lines, overturned semis, crumpled grain bins, flattened crops, and mangled homes and businesses. By the time the storm petered out in Ohio, at the end of its 14-hour, 770-mile run, it had caused some $11 billion in damage, making it the most costly thunderstorm in American history, according to data from the National Oceanic and Atmospheric Administration (NOAA). At its peak, the wind gusts that day are thought to have exceeded 140 miles per hour in Iowa, such an anomaly in the middle of the country that NASA and Glisan are studying photos of damage to make sense of the storm.

Even in a state full of weather-conscious farmers, the event—which many Iowans still describe as an “inland hurricane”—seemed completely alien and unworldly, like nothing they’d seen before. In fact, it was a derecho (pronounced deh-REY-cho), a term coined in the 1880s by Iowa’s first official weather observer, Gustavus Detlef Hinrichs. A cantankerous, polymathic professor who had a hand in developing the periodic table, Hinrichs believed there should be a term to distinguish Iowa’s straight-line wind events from rotational ones (a.k.a., tornadoes). He settled on the Spanish term “derecho” (meaning “straight”), which is defined today as a windstorm that travels at least 240 miles with sustained winds over 58 mph. Though such storms occur about every two years in Iowa, the term was not widely known in the state. Even DuWayne Tewes, the veteran disaster coordinator based in FEMA’s Kansas City office who led the agency’s response in Iowa, conceded he’d never heard the term before.

Tornadoes are of course the common disaster of the plains—terrifying and devastating, but short-lived and limited in their path of destruction. Derechos tend to be longer and more sweeping affairs, and this one was especially so. The storm essentially traveled due east along Highway 30—the old Lincoln Highway—and Interstate 80, cutting a swath of the state 90 miles wide that includes valuable farmland, a handful of meatpacking towns, Iowa’s two largest university campuses (Ames and Iowa City), and Iowa’s two largest cities (Des Moines and Cedar Rapids).

They were all caught, like Glisan, more or less unprepared. Derechos are especially complex, impromptu storm systems, making them hard to forecast with much lead time. Most impacted Iowans started their day with a standard August weather report and went about their activities, with no inkling that they’d have to shelter from 100 mph winds in a few hours, let alone live a week or more without power.

Ben Olson, a fourth-generation farmer in Benton County, was out hauling manure; Willie Fairley, a Cedar Rapids restaurateur was picking up supplies for his rib shack; Steve Shriver, a Cedar Rapids business owner, was grabbing lunch with his mom; Maria Gonzalez, a social worker in Marshalltown had just gone out with her dog, and her husband had run to the bank.

Father Craig Steimel, the pastor at five Catholic parishes in rural Benton Country, returned from running errands in the Cedar Rapids area just as the sky turned dark. His home in Norway is adjacent to St. Michael’s Church, and the next thing he knew a garbage can flew by his window and then St. Michael’s 110-foot, 140-year-old steeple landed in his yard. As the storm raged for another 30 minutes, he wondered if his house would collapse. Would the church blow over? “It was just ungodly,” he says.

The storm was a trauma. But it was also more than that. It was a collision of disasters—this extreme weather event hit America’s heartland in the middle of an economy-bruising pandemic and a summer of bitter polarization. For many, the derecho layered on more hardship and stress when they could least afford it. For local health officials, the storm complicated the already challenging task of managing a raging virus. For leaders, it piled another few Jenga pieces on the COVID-19 socioeconomic balancing act.

It’s not fair to reduce Iowa’s very real disasters to symbol, but on Aug. 10, with its flattened fields and exploded barns, Iowa looked like America fe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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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the rest of the country thinks of Iowa, they almost certainly conjure up long, flat stretches of cornfields and farms; flyover country populated almost exclusively by white people. But the state today is far more complex and diverse than the old stereotype suggests—like anywhere in America, it’s a place in flux, full of tensions and contradictions.

One of the nation’s top producers of corn, hogs, and soybeans, Iowa’s economy remains driven by agriculture and related manufacturing. But as those industries have shed labor, Iowa’s growth has shifted to more populated urban areas, powered by sectors like banking, insurance, business services, and health care.

Iowa has one of the nation’s highest labor participation rates—it’s a quirk of the Plains states that many middle-aged and older women work—but there aren’t enough job opportunities to match the number of highly skilled workers the state supplies. Indeed, Iowa exports a lot of the talent it develops. “We educate the hell out of Iowans,” says Dave Swenson, an economist with Iowa State University. “But the way our economy is configured with its heavy loading, production, manufacturing, and agriculture—all of that talent we educate, we can’t use it.”

Over the past decade, 70 of Iowa’s 99 counties lost population. That includes many rural counties but also—and more troubling, says Swenson—the semi-urban ones that are home to “micropolitans,” the manufacturing-dependent cities of 10,000 to 50,000 that have been shedding jobs and now have physical footprints larger than their economies. It’s a dynamic that plays into the state’s deepening urban and rural divide, which has been increasingly visible in the traditionally purple state’s politics. In 2016 and 2020, Iowa supported Trump, but in 2020, more of that vote was in rural parts of the state. As is the case across the country, Iowa’s red communities have gotten redder, and its blue communities bluer. At a high level, red is winning: Today, Iowa’s governor, both of its senators, and three of its four representatives in Congress are Republican.

Going into 2020, Iowa’s overall economy was flat. “It wasn’t growing at all,” says Swenson. Unemployment spiked like it did everywhere at the start of the pandemic but has since fallen to 3.6%. Swenson says that’s less good news than it appears: Iowa didn’t gain jobs during the year, it lost workforce. Swenson suspects the dropouts are largely women shouldering childcare responsibilities or people who retired early for pandemic-related safety concerns.

Not surprisingly, how Iowans weathered the past year and all of its unanticipated catastrophes depends on where you look and whom you ask. And so this accounting is a mosaic of many different individual stories, told as the derecho blew, from west to east.

The picture it reveals, while distinctly Iowan in some ways, is one that, from a distance, looks fundamentally American in 2021. It reveals a society struggling to grapple with a series of complex, interlocking issues at once—a novel coronavirus and climate change; an economy and demography in flux; a public bitterly polarized by politics. Sitting as it does in the geographic middle of the U.S., Iowa functions naturally as a microcosm of the broader nation. And the questions it’s wrestling with echo those at the heart of our current circumstances: How do you balance public health and the economy? Personal freedom and the greater good? Fear and science with blind certainty and belief?

In short, what can Iowa show us about our way for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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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ke many people, I spent a lot of 2020 worrying. Catastrophizing is something I’ve always been good at, and so early last year, when the esteemed infectious disease expert Michael Osterholm told me that he expected a novel coronavirus in China to spread like the wind, my mind instantly went to my parents, both of whom are in their seventies and one a lifelong smoker, in Cedar Rapids.

When I told my colleagues I was worried about my parents getting the virus, they chuckled. In Iowa? That’s the safest place you could be. This was the frenzied month of February when we lacked such imagination that the U.S. government was spending millions to evacuate American citizens from foreign countries, as if one could outrun the virus and that U.S. borders would protect them.

The coronavirus did of course reach Iowa. The first known cases were in early March—an adventurous group of senior travelers had contracted it in Egypt while on a Nile cruise—though it was probably spreading in the Hawkeye State already.

In the beginning, Iowa reacted to the coronavirus like much of the country, with the abrupt closure of schools, theaters, churches, bars, indoor dining, barbers, and tanning salons. Iowa Gov. Kim Reynolds, a conservative Republican in her fourth year on the job, issued a state public health emergency because of the virus on March 17. But she did not issue a shelter-in-place order, one of the few governors to not do so, leaving Iowa more open for business than most states.

I sent my parents N95 masks as well as a pulse oximeter, which I asked them to use regularly with the strong, and surely annoying, suggestion that they report their readings back to me. (They didn’t.) We did weekly Zooms, which lifted spirits and provided some peace of mind.

Iowa, with a population of 3.2 million, is not a particularly dense state—it ranks 35th in the U.S. in density. But in the early weeks of the pandemic, the state had an alarming number of cases, most of them linked to meatpacking plants and nursing homes. The virus was hitting the essential and the infirm. “The tradeoff in Iowa was we were more than willing to maintain our economy, at the expense of the health and well-being of our workforce,” says Swenson, the Iowa State economist.

That Faustian deal led to community spread and punished other businesses too. Ben Olson, the farmer in Benton County, had 200 beef cattle lined up, ready for delivery at a nearby Tyson plant on March 31. Together they represented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dollars and the seven-month investment in raising them from 800 pounds to their precisely desired sale weight—1,500 pounds. He got a call 12 hours before go time: There was an outbreak at the plant; he’d have to wait. The same thing happened two weeks later. He sold his oversize cattle a month late, for a bad price. Pig farmers across the state faced similar dilemmas; some, with no market for their hogs, had to euthanize them.

The state’s curve hadn’t flattened much before Iowa reopened in mid-May, and since then the picture has gotten much, much worse. There were plenty of things, brought to light by local media and the public health community, that did not inspire great confidence in the state’s response—like, for instance, the fact that the state’s main testing infrastructure was provided by an inexperienced Utah startup that won a no-bid contract seemingly due to its connections to Ashton Kutcher, Iowa’s favorite celebrity son.

Most of all, Reynolds was absolutely insistent, press conference after press conference, that the best approach to the pandemic was to put it in Iowans’ responsible hands. The state didn’t need to order its citizens about what to do because she trusted them to do the right thing. She wouldn’t issue a mask mandate, nor would she give mayors in her state the power to do so.

At the time, my father was still holding out hope that there would be Iowa football games to attend in the fall, and the prospect of him in a stadium with the mask-less masses was among my worst COVID fears at the time.

Then, in the middle of the afternoon on Aug. 10, my mom sent a group text that began, “We are safe [prayer hands emoji]?…” There was a series of photos that were barely recognizable as their backyard. “Tornado!?” My sister texted. My brother, who lives a block away from my parents, wrote “land hurricane.” They didn’t have the power or cell reception to communicate much beyond that, and for the next 48 hours it was as if Cedar Rapids had been blown off the face of the earth.

There were a few video clips of the intense storm circulating on social media, but it was hard to find much news on what had happened beyond mention of a wind event in Chicago. Cedar Rapids hadn’t been blown off the map exactly, but it, along with hundreds of other communities, had blown off the grid.

All of the Cedar Rapids metropolitan area, some 132,000 people, lost power in the storm. (Across the state, 680,000 customers did.) With cell towers toppled, some lost communications too. For a 51-hour period, St. Luke’s Hospital, one of two medical centers in downtown Cedar Rapids, was a complete island—losing Internet, electronic medical records, the landline, and service from all three of Cedar Rapids’ cell carriers. At the same time, Eastern Iowans who had been injured in the storm or debris-cleaning efforts were pouring into the emergency room. The hospital saw twice its normal volume in the 24 hours after the derecho. “It was probably the scariest time I’ve had as a hospital administrator,” the hospital’s President and CEO, Michelle Niermann of UnityPoint Cedar Rapids, tells me.

Assessing the scope of the damage was especially challenging in Cedar Rapids, which—beyond the loss of power and communications—was initially almost untraversable because of all the debris and fallen trees. (As a “Tree City USA,” Cedar Rapids a lost an estimated 65% of its canopy in the storm.)

It’s hard not to think of the derecho as a blatant spectacle of climate change, particularly when the city it hit hardest, Cedar Rapids, is not long recovered from the freak 500-year flood that destroyed much of its downtown and a good chunk of its affordable housing in 2008.

As climatologist Glisan told me, it’s difficult to link a single extreme weather event to climate change. But there’s plenty of subtle evidence that Iowa’s weather is changing and increasing the odds of damaging storms like the derecho. Much of Glisan’s job is helping farmers adapt to that reality—like preparing for more frequent heavy rainfall. (The probability of receiving more than three inches of rain in a 24-hour period in Iowa has tripled over the historical rate in the past 30 years.)

In the 2020 Iowa Farm and Rural Life poll, 81% of farmers said they believe climate change is occurring, up from 68% in 2011. That’s a much greater percentage than across Iowa’s general public, of whom 67% believe global warming is happening. (The rate is 72% nationally.)

I didn’t get to speak much to my parents during the 10 days they were in the dark, dealing with the derecho. Most attempts to call were met with understandable frustration about draining their phone battery. I know it was tough on them. My mom is still sometimes moved to tears when she talks about the volunteers—friends, family, and total strangers—who came with their chain saws to help them out. My family was lucky in that the trees that fell on their houses did not cause significant damage. My parents got a new roof, which was covered by insurance; my brother will get one in the spring.

I got the sense from them and others in Cedar Rapids, and I felt it myself when I visited in December, that one of the hardest things post-derecho was inhabiting a world of such obvious and inescapable physical loss, as if the landscape were reflecting their whole year’s experience back at th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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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recho wreaked havoc everywhere it hit. In Madrid (pronounced MAD-rid), 30 miles north of Des Moines, the storm peeled the roof off the four-floor Madrid Home, a senior living center, where six coronavirus patients were in isolation and receiving treatment on the facility’s top floor. Kris Hansen, CEO of Western Home Communities, which runs the site, was in a virtual meeting when he got the panicked call from his executive director in Madrid.

For Hansen, who was an hour to the northeast, in a part of the state where skies were still clear, it was an unthinkable twist. With 10 senior-living communities in the state of Iowa, the pandemic had been a real test for Western Home—for all the reasons familiar to long-term-care facilities across the country (a lack of PPE, a shortage of workers), and for reasons more specific to Iowa.

“I got frustrated with the governor a few times for not coming out stronger with a mask mandate,” he says, adding that it felt like the state had chosen the economy over protecting seniors. “Why would we put anybody at risk if we don’t have to? Our employees are still out in the community. They don’t have a choice.”

Western Home effectively guarded its sites against a COVID-19 outbreak until late July, when it experienced its first one in Madrid. The virus had slipped in during a visit from one of the facility’s contracted therapists. Over the course of a few days, six patients and three staff on the home’s first floor tested positive for COVID. It was tough on morale. “They were beating themselves up because they felt like they had failed,” says Hansen, who, like other health and long-term-care providers across the country, has been contending with a serious shortage of workers.

The fall brought scary and unspeakable tragedy to some of Western Home’s properties. The company had some managed-care facilities where nearly 100% of residents tested positive, and where workers, also positive, took care of them. “It just scares the crap out of you,” he tells me. “[My employees] have got families too.” The biggest challenge has been controlling the virus in dementia units. At one small facility in Cresco, Iowa, eight of 24 residents were lost to COVID. “We see what the results of this are,” he says of the state’s lax approach to the virus.

When I spoke with Hansen in mid-January, his staff and residents were still awaiting vaccines. Says Hansen: “It’s not rolling out nearly as fast as we had hoped.” He didn’t blame the state but the federal government, which is running the rollout in long-term-care facilities with the private sector. “It’s just not well-coordinated enough. We’ve got folks, quite honestly, that are going to die because of this, because of exposure that continues on.”

Hansen remains frustrated by the dynamics around the virus in Iowa. He noted that the day before we talked there had been an “Informed Choice Iowa” rally involving hundreds of unmasked Iowans in the rotunda of the Iowa state house (where state legislators are not required to wear masks, and many don’t). The group was calling for an end to COVID mandates. “I don’t know what happened to common sense in the middle of this whole pandemic,” says Hansen. “It’s just crap that this thing turned out to be as political as it d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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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urally, I didn’t stop worrying about COVID when the derecho hit. I worried more. As Iowans will tell you, they come together in disasters. I imagined the virus spreading with all the goodwill.

Cedar Rapids did see cases peak slightly after the derecho and the immediate recovery, says St. Luke’s Hospital’s Niermann, but the situation wasn’t as bad as she feared it would be. “Masking went way down,” she told me. “Honestly, people had to work on a different level of hierarchy of needs.”

Far worse was yet to come. For much of the fall, Iowa was one of the nation’s COVID chart-toppers. The virus was everywhere, hitting rural counties especially hard. Despite growing cries from the public health community to do more, Gov. Reynolds again just asked Iowans to be responsible. As the curve climbed, the governor herself appeared on stage with President Trump and without a mask at an outdoor rally attended by thousands of his supporters in Des Moines.

In November, health facilities around the state began announcing that they were at or near capacity—they lacked either the staff or beds to handle more COVID patients. The governor responded with a set of complicated rules aimed at controlling the spread: no more than two spectators per child at an athletic event; face coverings should be worn at indoor gatherings of 25 or more, or outdoor gatherings of over 100. Finally, the week before Thanksgiving, Reynolds, in a tone that begged forgiveness—“No one wants to do this?…?I don’t want to do this”—issued a statewide mask mandate, albeit one with some excep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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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sk rule couldn’t have come soon enough for Marshalltown Mayor Joel Greer. A lawyer by day, Greer had watched COVID stress his community since early spring. Marshalltown, a city of 28,000 smack dab in the middle of Iowa, is a meatpacking town, and like other Iowa cities it had had an early outbreak at its pork processing facility and largest employer, JBS. Dozens tested positive for the virus in April, and one local employee died a week before retirement in May.

It had just gone on from there. For Greer, it was a source of frustration and heartbreak that his county had at times been one of the most hard-hit in Iowa, while Iowa was one of the most hard-hit states in the country.

Greer Zoomed periodically with a group of mayors in central Iowa. Many wanted to issue mask mandates, something they technically didn’t have power to do. Some went ahead with it anyway. Unwilling to exceed his legal authority, Greer issued a mayoral proclamation requiring face coverings, with the caveat it couldn’t be enforced. It didn’t really catch on.

In October, Greer walked into a local bar to pick up a takeout order. The place was crowded, and while the staff were wearing masks, he was the only customer wearing one. The other patrons began making derogatory comments about him and questioning his manhood. “These people, they must have flunked science,” Greer tells me. “They just don’t ge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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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rvice workers in Marshalltown were among those who paid the price for the divide over mask-wearing. Alfonso Medina, the 31-year-old proprietor of La Carreta Mexican Grill, a popular Tex-Mex restaurant in the city, came down with COVID during the last week of November. He lost his sense of taste and smell, a symptom that, by that point in the year, he estimates 80% to 90% of his 17-person staff had already experienced. Since March, his team had tried to distance in the restaurant and take precautions. They had worn masks, but few customers did.

“It was very frustrating that customers didn’t have to wear them because it was almost causing this, to a point,” Medina told me in early January. “We could all be wearing masks, but we knew it’s just a matter of time before someone gets sick.”

While a couple of big-box stores in Marshalltown—Menards and Walmart—started requiring face coverings early in the pandemic, without a state mandate and as a minority-owned business, Medina thought it would be difficult to enforce a mask policy at La Carreta. His employees, particularly those in high school who worked part-time, weren’t comfortable confronting customers. He wished his patrons would just be responsible. “If you’re coming here to eat because this is your favorite restaurant, why wouldn’t you just wear one?” (Since the governor issued the statewide mandate, he says, almost everyone wears them.)

Medina prayed his staff wouldn’t all get sick at once and require him to shut down. The restaurant has actually done very well during the pandemic—he credits takeout alcohol sales for the fact that La Carreta had its best-ever Cinco de Mayo in 2020. And Medina says he was lucky to have gotten the virus himself during the quiet Thanksgiving week, at a time when his business could handle his 10-day absence.

Most of his employees had mild cases like his, and all eventually recovered, but nearly everyone on his team has lost someone to COVID: Medina’s 52-year-old uncle in Ohio; his parents’ 30-year-old physician in Mexico; his chef’s father; the grandfather of two servers; loyal customers. “Death has been all around us,” he says.

Medina was born in Roanoke, Va., and he spent his early childhood traveling around the country with his parents, immigrants from Mexico, as they built a growing business of Tex-Mex restaurants. They arrived in Iowa when he was 5 years old and later moved to Marshalltown, which he loved for its diversity, the good education he got, and the kindness of people generally. “It was a good place to grow up. You know, ‘Iowa nice,’ you really do see that,” he says.

When the pandemic began, Medina noticed many high-demand items—sanitizer, rice and beans, toilet paper—were available from his bulk suppliers. He made large orders and started reselling things locally; at one point, he was providing local nursing homes with gloves. Throughout the pandemic, he’s donated staples for local food-drive efforts and organized fundraisers for families who have lost members to COVID.

But Medina is probably best known for a slogan—“No love, no tacos”—that he promoted on a billboard in front of his restaurant, and on merchandise this fall. After the killings of George Floyd and other unarmed Black citizens by police last summer, Medina felt a responsibility to use his platform as a local business owner to be vocal about his values. He experimented on social media and got good feedback, so he placed a yard sign in front of La Carreta. It had, what seemed to him, nuggets of unimpeachable common sense: “Black lives matter”; “Human rights are women’s rights”; “Science is real.” But the sign prompted an angry, handwritten note on a receipt one day; the customer called the sign un-Christian. Medina posted a photo of the receipt on his personal Facebook page with his own note: “No love, no tacos.” He also set up a website and online clothing store under that banner, advocating for fairness and equality and that Election Day be made a federal holiday to ensure all can vote. Profits from the site went to a local scholarship fund Medina had previously established.

As things do, his message went viral, especially after he was featured by CNN in October in the run-up to the election. Orders for “No love, no tacos” hats and shirts poured in from around the world, and as people posted photos of themselves voting in November, many hashtagged them, #NoLoveNoTacos. The effort funded 14 scholarships to Marshalltown’s community college.

Medina says he received at least one letter that was far nastier than the note that had kicked off everything. I asked him if COVID and the current political climate had made Iowa less nice. He said he and his employees don’t talk politics in the restaurant for a reason.

“There’s people in Marshalltown with way different points of view, and I respect everybody’s point of view,” he says. “I have clientele here that have different party affiliations than mine. They walk in with whatever gear or whatever their shirt says, and I tell my employees, ‘We give them the same five-star service as anybody el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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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or Greer has found that type of neutral ground increasingly hard to preserve. He laments how politicized the pandemic has become in his city. He’s taken heat over COVID—in emails, texts, and a whole lot of comments lobbed at his mayoral Facebook page—from both sides. “Half the people are mad as hell that school’s in session, the other half are mad that it’s not. It’s been pretty ugly,” he says.

Three years in, Greer’s tenure has involved dealing with one catastrophe after another in Marshalltown. One July day in 2018 a tornado literally traveled down Main Street, felling the courthouse’s clock tower and ransacking the historic district and downtown businesses, before damaging a number of homes in one of Marshalltown’s low-income neighborhoods. That made the derecho a surreal and especially cruel sequel of sorts.

Much of the burden of responding to these disasters has fallen on the shoulders of Kimberly Elder, emergency management coordinator for Marshall County. She’s been in her role since 2003, and every year, it seems, there are more disasters and fewer resources to deal with them. For much of 2020, she worked out of an office full of boxes. Some of them are filled with PPE, the county’s stockpile that she herself distributes to nursing homes and emergency responders. Others are file boxes, brimming with paperwork—the long tail of administrative business that follows a disaster. Elder hasn’t had a vacation in more than two years, and, as a one-woman shop, her biggest fear is getting sick with COVID. Says Elder: “If I’m in the hospital, like some of these people are, what are they going to do?”

Elder isn’t the only one mired in the process of recovery.

Some in the community have struggled more than others to get timely relief from insurers and state agencies. As Iowa cities go, Marshalltown is uniquely diverse, with a population that is 30% Hispanic, according to recent census data. Students in the Marshalltown school district are native speakers of more than 40 different languages; kindergartners in the district are 70% nonwhite. The meatpacking plant helped give rise to this multiculturalism because its jobs have drawn different populations to the city over time, including most recently Burmese and Congolese refugees.

In navigating the recovery process, language barriers are one issue; the other is time. The city’s immigrant population makes up a large part of Marshalltown’s essential workforce, employed in jobs that often don’t offer flexibility to deal with things like lining up an insurance adju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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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some on the Meskwaki Settlement, the 8,000 acres of Tama County that is home to the Sac & Fox Tribe of the Mississippi in Iowa—east of Marshalltown—displacement because of the derecho came with another brutal cost: COVID.

Iowa’s only federally recognized tribe, the Meskwaki purchased the land in 1857 after resisting banishment by the federal government to a reservation in Kansas. Over the years the tribe expanded its holdings, and the settlement, where 1,200 or so tribal members currently reside, has its own health clinic, court, and school. In 1992 the Meskwaki opened a hotel and casino on the property—advertised as having “the loosest slots in Iowa”—which today provides about 70% of funding for tribal operations.

The derecho damaged 271 of the settlement’s 350 homes, and in the storm’s aftermath, the generator-powered hotel was the obvious place for those affected to go. Seven hundred tribal members “jam-packed” into the hotel, some five or six to a room, says Lawrence SpottedBird, the settlement’s executive director. People found themselves in proximity to people from whom they’d been socially distanced for months.

“We were interacting more closely and working more closely,” says SpottedBird. “We had to drop our guard to do that. The result was our cases spiked.”

The settlement, in some ways, had taken an opposite approach to the state’s in handling the pandemic. Rudy Papakee, health director at Meskwaki Tribal Health Clinic, learned of the community’s first COVID case in March. A tribal member had sought care at a hospital for breathing problems and tested positive for the virus. Soon the individual’s family members and their contacts did too. Several of the cases were severe, involving hospitalizations, and one elder who contracted the virus died.

“We were a little epicenter, at first,” says Papakee. He knew many in the population were vulnerable, either as elders or individuals with health conditions, like diabetes and high blood pressure, that put them at greater risk. Tribal leadership responded almost immediately with a shelter-in place order, shuttering the casino and other operations on the settlement. They continued to pay employees and asked them to stay home. They had a robust and accessible testing infrastructure, thanks to the Indian Health Service. When the tribe opened back up in early summer, it did so conservatively: It required face masks in public and canceled the annual powwow and other culturally important ceremonial gatherings.

But there were limitations to the effort. Many of the settlement’s residents work in nearby towns like Tama, Toledo, and Marshalltown, and everyone has to leave the settlement to get groceries and other supplies. The Meskwaki’s efforts to stop the spread of the virus could only be as good as the efforts in those surrounding communities.

“The state of Iowa was one of those states that didn’t take the virus too seriously,” says SpottedBird, who moved from Seattle to take his job in May (he’s not a tribal member). “So safeguards were kind of lackadaisical, loose, and people were generally not wearing masks for a long time.”

Like many health professionals in the state, Papakee has been frustrated greatly by Gov. Reynolds’s response to the pandemic. He would tune into her press conferences on the virus only to be dismayed each time by her continuing insistence that she trusted Iowans to make the right decisions. “Obviously you could not, because our numbers continued to soar,” he says.

He admits some of the same challenges exist on the settlement; there are those in the community who bristle at being required to wear masks or being told how to conduct their social lives. At one Christmas gathering on the settlement, a single person exposed 25 others. The casino, which provides the tribe with important revenue, reopened in July with a new nonsmoking policy, temperature checks, and masking and social distance requirements—a combination of measures that Papakee says have been effective but not perfect.

Vaccinations have started on the settlement, but Papakee had no idea when the next shipment was showing up, making things hard to plan. The community’s elders were anxiously awaiting their turn.

Reflecting trends seen across the country with Native American populations, the Meskwaki have been more impacted by the virus than other groups. When I spoke with Papakee, roughly a quarter of the settlement’s tribal population—301 people—had so far tested positive for COVID; five had succumbed to the vir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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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utside the settlement, Shannon Zoffka, CEO of Tama County Public Health and Home Care, leads the area’s pandemic response. She has lived in the small, rural county of 17,000 all her life, but the past year has been eye-opening. “There’s definitely a large percent of the population in the county that don’t believe in masks. They think that the vaccine is unsafe; they think that COVID is a hoax,” Zoffka tells me one afternoon in early January.

That resistance to reality persists despite the county’s nursing home and meatpacking plant outbreaks, and the fact that Tama ranks in the top 4% of counties nationally in deaths per capita due to COVID. There was also a spike in cases after the derecho; the county had made community meals and cooling stations available to residents during the weeklong period they—and Tama County Public Health—went without power, making cases especially complicated to trace.

But things got really ugly at the start of the school year, as quarantines that were prescribed after known COVID-19 exposures started to affect sports. “People were very angry,” says Zoffka, who says her office’s attempts to investigate contacts or inform people of exposures to the virus were often met with verbal abuse. “People think they have the right to call you names and yell and scream and threaten.”

Soon she noticed people taking a different but equally bad-faith approach to her office’s outreach. “People got smart very fast when the definition of a close contact changed to being within six feet of someone for consecutive 15 minutes.” People said to the case investigators, “Well, you don’t have a tape measure or a stopwatch. You don’t know.” Or: “You can’t prove that we were there.”

While Zoffka’s team has had good support from partners like the school system, local business, law enforcement, and the Meskwaki Settlement, such attitude from community members was a disillusioning blow: “I don’t think we expected that early on. Our thought was, ‘We want to keep people safe. People want to keep other people safe.’ But then once [public health efforts] really affected their personal lives after some of the restrictions have been lifted, it got kind of rough.”

Given that, Zoffka says it was hard to stomach the governor’s continuing reliance on Iowans to “do the right thing” to control the virus. Beyond slowing the spread of disease, Zoffka says, a mask mandate would have supported businesses in the community who were trying to encourage safe behavior and often getting pushback.

In studying how the pandemic was playing out in Iowa—before I spoke with Zoffka—I had come across and become somewhat obsessed with Tama County Public Health’s Facebook page. The information was clear and the posts impressively transparent; the office regularly updated case numbers and explained why they were higher than the state’s (the state’s data was behind). Following the posts, you could also sense a growing, desperate pleading behind them: Wear a mask! Wash your hands! Protect your grandparents!

You only had to read the comments to get a sense of what the office was up against. While there were plenty of supportive and thankful followers, comments often enough devolved into heated arguments between citizens about why there were so many cases in the county. Others argued the whole thing was overblown.

Even though her team tries mightily to push out facts over their own Facebook page, Zoffka largely blames social media for the misinformation that has spread within the community about COVID, and for the harsh, bullying tone in which many discuss the virus, both online and increasingly in person. She expects hurt feelings and memories of the animosity that has emerged during COVID will linger, and that the doubters will remain. “I think people who don’t believe are never going to believe until they’re affected directly,” she says with some resignation.

When I spoke with Zoffka, her staff was working their way through administering its supply of Moderna vaccine doses. The logistics had been a challenge, particularly through the holidays, but it was going all right. She hasn’t had a lot of time to process what stage of the pandemic journey she’s in, or think much about the future. She’s just been responding—to questions about the virus, or the vaccine, or cases that need investigating, or all the other things that land on her desk. She’s hopeful that a lot of people will get vaccinated, and that maybe life will start inching its way back to normalcy by the end of the year. “I’ve kind of had it in my head that 2021 is going to be similar to 2020 in a lot of w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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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the state climatologist Justin Glisan went out on his first trip to survey the derecho-impacted fields, the scene was staggering—acres and acres of corn blown flat, snapped off, or tipped so far over that it was not salvageable. Some of it had been further damaged by hail, shredded, as if it had taken on machine-gun fire.

“To stand in a field and to be able to look across it and realize I can see things I should not be able to see because the corn is just flat, it’s devastating” says Meaghan Anderson, a field agronomist with Iowa State University Extension and Outreach. She choked up for a moment, then added, “I have a job where I get a paycheck every two weeks. I don’t put hundreds of thousands of dollars upfront to plant something in April and then hope that, come September or October, I can harvest it and make my money back. That’s an incredible show of faith.”

Farmers that were hit didn’t lose just crops but also a lot of their infrastructure—the expensive equipment, the barns and grain bins. “We’re going to be dealing with this for years to come,” says Anderson.

Crop and other insurance covered much of the damage, but many, like Jenni and Scott Birker, still faced significant losses in 2020 because of the compound effect of the pandemic and the derecho. In recent years, the couple, who live in Benton County and raise beef cattle, watched their margins slim to almost nothing. “I’ve changed from being a cowboy basically to being a businessman. We’re picking up pennies and nickels every day out here,” Scott says.

But 2020 was a new type of challenge. Starting in February, with virus fears rattling markets, the Birkers weren’t able to secure their usual put option to ensure they covered the cost of their cattle. Then outbreaks started shuttering the state’s packing plants. Given the backlog of cattle waiting to be sold, the couple made the decision to modify their animals’ rations—“basically we put them on a 60-day diet”—to prolong the period before they took them to market. “We had to pay for that extra feed cost with no insurance on the cattle, which we thought was the right move at the time,” says Scott. “We didn’t have a clue what to do.”

And then the derecho hit. The Birkers lost their barn, chicken coop, miles of fence, and much of their corn crop, and had multiple tractors damaged. As they emerged from their basement after the storm, they found their five dozen chickens and laying hens scattered among the wreckage. Their cattle were all alive, but wandering free in the pasture. When they finally sold the cattle in October, it was for a loss. In all, it was a terrible year, but they have no plans to quit.

Others have had it even worse. And Anderson and others worry about the potential for farm bankruptcies to come as well as mental health issues among the agricultural community. (She knows of one farmer who committed suicide after the derecho.) Ag giant Cargill does too; it has sponsored some of the work the ISU extension service is providing for farmers and their families.

The bleak outlook is far from universal. For those who managed to harvest their crops, or who lived in a part of the state that didn’t get hit by the derecho or drought, yields were good in 2020 and corn prices have risen nicely since summer. Federal assistance in the form of trade payments and COVID relief have provided a generous cushion and were a good part of the reason that farmer incomes, on average, increased in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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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 Cedar Rapids, as elsewhere, the recovery continues. There is plenty of evidence—in the form of debris piles, dented fences, and tarped roofs—that the city is still being put back together. But mostly there’s great satisfaction in how the community came together and some lingering wonder at all they went through. The mayors of both Cedar Rapids and Marshalltown touted big investment projects they have underway—developments that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rebuilding from disasters, but rather just boosting the strength of their cities.

Since the pandemic began, the state has recorded a total of 321,274 cases of COVID and 4,919 deaths due to the virus—ranking it eighth among states in terms of cases per capita, and 17th in terms of deaths per capita over the course of the pandemic. After Iowa’s scary, hospital-straining battle with the virus in November, the situation is much improved: The state’s case numbers have nose-dived. It might have been the mask mandate; it might have been Iowans being responsible.

A spokesperson for Governor Reynolds said in a statement: “The governor had a very targeted and balanced approach to mitigating the COVID-19 pandemic. The focus was protecting lives, livelihoods, preserving hospital resources, and bringing kids back to school safely. A mask is one layer of protection and she emphasized all of them on a near daily basis

For those I interviewed, the new year has almost universally come with a sense of hope—because of the vaccine, or the rising price of corn, or the stronger community spirit, or just the turn of the calendar away from 2020.

My parents are fine. They’re thinking about new trees and alternative ways to provide shade in a yard that lacks them. Their pulse oximeter remains virtually untouched, in its box. And they got vaccinated for COVID as I was finishing this story. I still worry about them and the virus, but then I probably always will.

On Feb. 5, after this story’s publication, Iowa Governor Kim Reynolds announced Iowa’s masking and social distancing requirements would be lifted, beginning on Feb. 7, Super Bowl Sunday.

A version of this article appears in the February/March 2021 issue of Fortune with the headline, “Hawkeye ele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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